赵雪奶奶的电话回拨得很快。屏幕上显示“赵雪奶奶”几个字，苏萧染看了周旭屿一眼，按了接听。赵雪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事情搞定了的笃定：“赵雪马上过来。你们别乱走，也别乱想，好好聊聊哈，有事给我打电话。”
苏萧染说了句“谢谢奶奶”，声音还有点哑。赵雪奶奶“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苏萧染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住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是暖黄色的，照得他的脸像一幅画。周旭屿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吴洛辰看着桌面上的茶渍，不知道在想什么。麦艾斯端着茶杯，浅褐色的眼睛看着杯壁上贴着的茶叶，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茶坊外面的街道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在打雷。但包间里的气氛和刚才不一样了，从“不知道该怎么办”变成了“等”。
慢慢的茶换了第二泡，热气袅袅地往上飘，但没有人喝。苏萧染的手机靠在茶杯旁边，屏幕朝下扣着，黑色的玻璃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着一小片光。
突然手机响了，嗡的一声，在安静的包间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水，荡开一圈涟漪。四个人同时看向那部手机。屏幕朝下扣着，看不到来电显示，但苏萧染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手机上方，没有拿起来。他看着周旭屿。那一眼里有“你接”的意思。周旭屿看懂了，他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靠在椅背上，双手插进裤袋里，表情是那种“别看我，我不接”的抗拒。苏萧染又看了吴洛辰一眼。吴洛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说“这是你的电话，又不是我的”。苏萧染看了麦艾斯一眼。麦艾斯靠在椅背上，浅褐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看的很认真。
手机还在震，嗡——嗡——嗡——每一声都像踩在心跳上。
苏萧染拿起了手机。他把屏幕翻过来，来电显示上是“雪宝”两个字。他闭了一下眼睛，按了接听，把手机举到耳边。他的嘴张开，刚说出“雪雪”两个字，第二个“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还没出口，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像一盆冰水一样劈头盖脸地浇了过来。
“苏—萧—染！”
赵雪的声音很大。大到不需要开免提，包间里的其他三个人都能听到。大到苏萧染的耳朵被震得嗡了一下，手机差点没拿稳。大到周旭屿的背一下子从椅背上弹直了，吴洛辰端着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麦艾斯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了回来。
“你乱和奶奶说什么了？你是不是想死了？今晚发生的事是你说的那样吗？”赵雪的声音又急又快，像连珠炮一样，每一句话都带着火星子，砸在苏萧染耳朵里，噼里啪啦地炸。
苏萧染张了张嘴，想解释。他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带着一种心虚感：“我经历的就是这样啊……我被罗清清又亲又抓，你就是很嫌弃我啊，你也确实住在酒店让我别找你，等你联系我……”
“你还挺理直气壮的啊？”赵雪打断了他，声音更大了，大到他觉得她可能在电话那头跳脚，“你怎么不说你们四个斗得跟斗鸡一样？怎么不说我中药的事？”
苏萧染的喉咙紧了一下。他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那不是怕奶奶太担心你吗……”
“呵，所以你就把锅推我身上，让我挨骂？”赵雪被气笑了，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度，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你知道奶奶会担心还半夜给她打电话？还有周旭屿……他还敢拿自杀威胁？你们死定了！”
苏萧染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深吸一口气的声音，像是在蓄力。
“你们不准离开那个茶坊，我马上到。今天不揍你们，我不姓赵，你们给我等着。”
嘟——嘟——嘟——电话挂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