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萧染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他隐去了麦艾斯的算计，不是故意隐瞒，是没法说。如果说了“今晚这一切都是麦艾斯设计的”，那就要解释麦艾斯是谁、他为什么要设计、他设计了什么、赵雪中药之后发生了什么。太长了，太复杂了，而且有些事他不想让奶奶知道。他说的是另一个版本，一个他能说的、真实的、但不完整的版本。
“奶奶，今晚吴洛辰请雪雪和她朋友吃饭。因为他上次在酒吧害赵雪受了伤，想弥补一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语气委屈，“吃完饭去了酒吧。然后我陪雪雪去找她朋友的时候，有人撞了酒保，酒泼了我一身。”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和雪雪去酒吧二楼换衣服，我在包间里等服务员送衣服来的时候，进来了一个女人。”
赵雪奶奶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个人用有药的手帕捂住了我的口鼻。”苏萧染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跟奶奶说一个不想让任何人听到的秘密，“我不能动了。她把我的衣服脱了，在我身上又亲又抓。后来进来一群人，说走错了包间。好多人围观，我动不了，也穿不上衣服。”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是吴洛辰帮我穿的衣服。王雯还帮我叫了救护车。”
赵雪奶奶的表情变了，又心疼又愤怒的。
苏萧染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更哑了：“雪雪知道这件事后，虽然知道没发生什么，但她很嫌弃我。她说让我别去找她，等她想通了再联系我。她现在和林薇薇她们住在酒店，都不回家了。”
他说完，没有看镜头。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眼泪滴在手背上，亮晶晶的。
赵雪奶奶看着屏幕里那个低着头掉眼泪的年轻人，心软了。她认识苏萧染很久了，从高中就认识。她知道这个孩子有多骄傲，多要强，多不肯在人前示弱，他现在在周旭屿面前哭，看来是真的难过了。
“雪雪不是嫌弃你。”赵雪奶奶的声音温和了下来，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这件事也不是你的错。她应该只是想和朋友住一晚，聊聊天。奶奶会打电话让她回去解释清楚的。”她顿了一下，语气更笃定了，“她不是那种会因为你被别人猥亵就嫌弃你的人。更别说那女的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有人进了包间。她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苏萧染点了点头，眼泪还在掉，但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像是在说“谢谢奶奶”。
赵雪奶奶的目光移到了周旭屿脸上。他的脸太白了，白得不像正常人。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担忧：“旭屿怎么也在哭？你刚出院没多久，别又出什么事了。”
周旭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哭得比苏萧染还惨，不是无声的，是那种带着气音的、压抑的、像是不敢哭出声但又忍不住的哭法。他的嘴唇在抖，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奶奶，我听说赵雪她们去了医院，就去医院找她。”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一边哭一边说，“结果发现，猥亵苏萧染的那个女变态，是以前喜欢过我、和我吃过几次饭的高中同学。”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但眼泪掉得太快了，擦不完，“雪雪看她认识我，知道我和她吃过几次饭，觉得我和她有问题，现在也不理我了。”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绝望：“她这样误会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赵雪奶奶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是吓的。她看着周旭屿那张白得像纸的脸，看着他擦泪的手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疤痕，想起了他在医院里要死要活的样子。她连忙开口，：“你别哭了，别哭哈，奶奶帮你问她。你们现在在哪？”
苏萧染说了茶坊的名字和地址。赵雪奶奶点了点头，表情很严肃：“你们先别乱走，也别乱想。我立马让赵雪过来解释清楚。”她挂了电话，都没有给任何人说“谢谢”或“再见”的机会。
包间里又安静了，苏萧染看着黑掉的屏幕，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了。他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慢慢擦掉脸上的泪痕，动作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刚才那场哭戏只是一次普通的排练。周旭屿也在擦脸，他擦得比苏萧染快，擦完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
吴洛辰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脸上表情戏谑，嘴角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看着苏萧染和周旭屿，目光里有你们俩演得不错的意思。
麦艾斯坐在最边上，浅褐色的眼睛看着苏萧染和周旭屿，表情很平静，但心里的误判了的赵雪奶奶的重要性，让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拢，攥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