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的扫把对准了苏萧染，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停在他的胸口前方。
“说你到底什么时候和奶奶这么熟络的。”赵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面浮上来的，“你们瞒了我什么？”
苏萧染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周旭屿，又看了一眼吴洛辰，又看了一眼麦艾斯，三个人同时把目光移开了，没有一个人要帮他解围的意思。苏萧染在心里把这三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然后转回来看着赵雪。
她的表情是你别想再糊弄我了的认真，扫把抵在他胸口，那个姿态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心虚。他咽了咽口水，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
“奶奶从高中就知道我们在恋爱。”他的声音不大，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想怎么措辞，“我们在一起没多久，她就知道了。”
赵雪的表情变得讶异。
“每次我们约会，她都神出鬼没的。等你走了，她就出现在我面前，警告我。”苏萧染说“警告”的时候，嘴角向下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所以你一直不知道，她不想让你知道她知道我们恋爱的事，怕你觉得她什么都管着你起叛逆心，好歹我当时是年级第一，长的也好，她觉得在她观察下谈着，也可以。”
赵雪的手指攥紧了扫把。她想起高三那年，每次因为和苏萧染在一起回去晚了，奶奶从来不问她去哪，从来不问她跟谁，从来不问她几点回来。她以为奶奶是放心她，原来不是放心，是已经在盯着了。
“那次我带你出去滑雪……”苏萧染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在滑雪场临时给奶奶打电话，说去朋友家学习，顺便住一晚。奶奶那么快就同意了，也没问你去的哪个同学家。”他抬起头看着赵雪，目光里有得意的意思，“是因为我早就取得奶奶的同意，才带你去的。”
赵雪的脑子像被人按了快退键，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倒，她在滑雪场的休息室，紧张地握着手机，心跳快得像擂鼓，想着如果奶奶不同意，她就只能想办法，躲开苏萧染他们自己跑回去。电话接通了，她说了提前编好的话，奶奶只沉默了一秒就说“去吧，注意安全”。她当时以为是奶奶信任她。原来不是信任她，是信任他。
“去国外的计划，我也提前和奶奶说过。”苏萧染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赵雪说一个他藏了很久的秘密，“我说的是我真实的打算，不是跟你说过的‘去留学’。当然也算是带你去留学，但最主要的是去一个十八岁就能结婚的国家，领证。”
包间里安静了，周旭屿靠在墙上，脸上有种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了然。吴洛辰靠在椅背上，讶异的表情倒是不像假的。麦艾斯坐在最边上，浅褐色的眼睛看着苏萧染，目光里有你胆子不小的意思。
“但是奶奶不同意，她说我们太小了，现在结婚不合适。”苏萧染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我没听她的。我偷偷准备出国的事，只跟你说了要带你出国。”他抬起头看着赵雪，目光里有一种“我说完了”的坦然，“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你打电话给我妈，我被送出国了。奶奶上次来s市的时候还跟我说，她以为是因为她不同意，我才跑国外去的。”
赵雪站在那里，扫把还抵在苏萧染胸口，但她已经忘了要打他了。她的脑子里像有人把所有的拼图碎片倒在了桌面上，然后一块一块地拼了起来，原来是这样。不是他们背着她做了什么，是奶奶从高中就在帮她默默把着关。
奶奶知道她谈恋爱，没有像别的家长那样打骂她，没有禁止她出门，没有没收她的手机。奶奶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替她看着那个男人，替她考量。如果当初她对奶奶说了苏萧染的霸道偏执，奶奶一定有办法收拾他。她就不用自己扛着，不用害怕，不用跑这么远来读书，不用招惹另外这几个……
赵雪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哭。她怕她一哭出来，这几个男人就会找到理由，蹬鼻子上脸，把所有事又糊弄过去。而且她总不能哭得眼泪鼻涕横流地揍他们，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从“感动”切换成了“凶巴巴”。她需要转移话题，她知道这几个男人赶不走，他们蹲在她面前说“能”的时候她就知道了。既然赶不走，那就得让他们乖一点，别闹出事。她决定挨个吓吓他们，一本正经地、无理取闹地、让他们百口莫辩地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