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苏萧染的脸色快要变黑了，像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层墨。他的手攥着文件，指节泛白，嘴角抿成一条线，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他盯着吴洛辰，吴洛辰也盯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像两把刀架在了一起，谁都不让。苏萧染先破功了。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朝吴洛辰扔了过去，文件在空中散开，纸张像雪片一样落了一地。
“滚。”苏萧染的声音不大，这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吴洛辰躲都没躲，文件从他身边飞过，落在地上。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的弧度大得压都压不住。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过头看了苏萧染一眼。
“那我回去拿东西，一会儿就搬你那里去了。”门关上了。
苏萧染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件，闭了闭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腔最底下，又从鼻子里慢慢呼出来。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不让赵雪离开，得忍住。忍字头上一把刀，这把刀他今天必须吞两次
苏萧染说服了自己半天，从“这是为了不让赵雪离开”到“大局为重”到“忍一时风平浪静”，翻来覆去地把这些词在脑子里过了十几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没说服力。
他不是忍者，凭什么这么能忍？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吴洛辰那个混蛋凭什么比他清闲？三天两头不来公司，来了也是晃悠两圈就走，业绩倒是没少拿，分红一分没少要。这些他都忍了，毕竟十几年的兄弟，他不跟吴洛辰计较。但现在吴洛辰要搬到他家来住，还要勾搭他女朋友，他还不能生气？苏萧染把文件合上，扔在桌上，拿起手机拨了吴洛辰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回来。”苏萧染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面凿出来的，“公司的事你处理，我下午请假。”吴洛辰那边安静了一秒，显然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指令。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难以置信：“我刚走。”
“不回来就别想搬进别墅。”苏萧染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吴洛辰那边又安静了一秒，这一秒比上一秒更长。“赵雪说了，如果我不能搬进去，她就搬去我那里。”
苏萧染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但里面的嘲笑味十足。“赵雪答应了，我和周旭屿还没答应。”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她奶奶也不知道你的事。如果奶奶跟她开视频，发现她没在别墅住，而是住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房子里，你觉得奶奶会怎么看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苏萧染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听到了吴洛辰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是一种压得很低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苏萧染。”
苏萧染没等他后面的话，语气恢复了平淡：“顶今天下午的班。晚上下班，你可以搬进来。”电话挂了。
苏萧染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一半是终于扳回一城的舒坦，另一半是我居然沦落到只能这样威胁他们的自嘲。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路过秘书处的时候，王姐正低头处理文件，他停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今天下午我请假，吴洛辰会来处理接下来的工作。”
王姐抬起头，看着苏萧染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确认今天不是愚人节，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吴洛辰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