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慢悠悠的，像在回味什么，“雪宝很喜欢我的脖子。”赵雪在桌子底下掐了他的胳膊。苏萧染没有躲，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赵雪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不是脸了，是一个移动的火炉，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额头。这是什么公开处刑的时间？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汤碗里，假装自己在专心喝汤。
麦艾斯把筷子放下了，但那个放的动作很重，筷子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看着赵雪，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认真。
“既然都是男朋友，总不能厚此薄彼吧。”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场重要的演讲，“大家进度都一样，都是男人，彼此什么德行都知道，不可能每次都只停在那里。”
赵雪的心虚从脚底升到头顶。进度一样？苏萧染的进度可不一样。如果他们知道了，赵雪把那个念头掐灭了，不敢往下想。
麦艾斯继续说，语速快了一点，带着点压迫感：“所以雪雪，你排个时间表吧。每天晚上谁陪你。”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行，按你的想法的话就不公平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我们就……那什么……抓什么……”
“抓阄。”吴洛辰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对，抓阄。”麦艾斯看了吴洛辰一眼，那一眼里有你别以为我会让着你的意思。
赵雪的脑子里“嗡”地一下。排时间表、每天晚上谁陪你、抓阄、这三个短语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像三只蜜蜂嗡嗡嗡地飞来飞去，把她的思绪搅成了一团浆糊。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张雕花的木桌，一个穿着龙袍的男人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排翻过来的牌子，太监跪在地上，双手举着托盘，声音尖细：“皇上，请翻牌子。”赵雪被这个画面雷得外焦里嫩，她使劲摇了摇头，把那画面甩出去。荒谬。太荒谬了。
但她不敢说话。她低下头，把脸埋得更深了，汤碗里的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的，映着她红透了的脸。
麦艾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张纸，一支笔。纸是a4的，干净的，白色的，在餐桌上铺开的时候像一面投降的旗。笔是黑色的，签字笔，他拔开笔帽，在纸上写了一个“赵雪”，又在下面画了四条线，每条线对应一个人。他的字迹出乎意料地工整，横平竖直，像印刷体。
“周一到周日，每天分为三个时段——早餐、午餐、晚餐。”他一边写一边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做一份年度报告，“早餐时间短，可以轮流，一三五谁，二四六谁，周日大家轮空，她自己安排。”他写完早餐那一行，换了行，“午餐时间比较长，可以按周轮换，这周跟我，下周跟苏萧染，再下周跟周旭屿，再下周跟吴洛辰。四周一循环，公平。”他写完午餐那一行，笔尖停在“晚餐”两个字旁边，顿了一下，“晚餐和过夜绑定，这个最重要。一周七天，每个人分到一天半，剩下一天她自己休息。具体分配可以再议。”
赵雪听着他把她的时间像切蛋糕一样一块一块地切开，分给四个男人，精确到早餐午餐晚餐，精确到一三五二四六，精确到四周一循环。她的脑子里那根叫“忍耐”的弦，绷了又绷，绷了又绷，终于——断了。
她站起来，动作很大，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像指甲划过黑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赵雪看着麦艾斯，他的笔还悬在纸上，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我说错什么了”的不解。
“你现在是要干嘛？”赵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底下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质问，“这么分配我的时间，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麦艾斯看着她的脸色，把笔放下了。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他的声音也放轻了，轻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的谨慎：“我只是男朋友的合理诉求。我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但是他们肯定不会同意。我们应该也不愿意和别人一起，所以排个时间表，对谁都公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