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是周旭屿人生中最漫长的几分钟。
一群人在那里互相吹捧，陈敏夸fc集团的发展战略多么有远见，麦艾斯夸陈氏集团在亚太区的渠道能力多么强，苏萧染在旁边偶尔插一句，然后又退回到旁观者的位置，用一种与我无关但我想看戏的表情端着酒杯站在旁边。
周旭屿全程保持微笑。
他笑到脸都快僵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赵雪还在等他。
好不容易，一群人终于散开了。
苏萧染被叫去另一边应酬，麦艾斯去上厕所了，人群像退潮一样慢慢散开。
周旭屿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偷溜回赵雪那边，陈敏拉住了他的袖子。
“你跟我过来。”她低声说，表情不太对。
周旭屿心里咯噔了一下。
陈敏把他拉到一个人比较少的地方，靠墙的角落，头顶的灯光比大厅暗一些，周围的人隔得远，应该听不到他们说话。
她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麦艾斯？”陈敏开门见山，语气里没有质疑，更像是已经确定了答案，只是在确认。
周旭屿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认识”，但这个谎在他妈面前撒不下去。他妈是做生意的，看人脸色是基本功，他在她面前撒谎的胜率大概跟他爸在厨房里煎鸡蛋的成功率差不多，偶尔能成，但大多数时候都会翻车。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认识。”他说。
陈敏没说话，等着他继续。周旭屿组织了下语言，又沉默了。
他本来不想说的。今天来的时候他就想好了，今晚就是陪赵雪吃顿饭，走个过场，然后回家，圆满结束。他不想让他妈知道麦艾斯和吴洛辰的事，既是因为觉得丢人，也因为他妈知道了之后一定会追问，追问之后一定会骂他，骂他之后会让他想办法解决，而他现在根本没有办法解决。
但他妈刚才跟麦艾斯握手寒暄的时候那种热情的、真诚的、想跟人家搞好关系的态度，让他觉得如果不把实情说出来，他妈就是在对着一堵墙撞，而且是那种后面还藏着一把刀的墙。
“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酒吧里给赵雪下药，算计我们的那个人。”周旭屿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现在也是赵雪的男朋友。”
陈敏的表情变了。
她的眼睛先是瞪大了半秒，然后眯了起来，嘴唇微微抿紧，是一种周旭屿很熟悉的我在努力控制情绪的表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他现在也住在苏萧染那个别墅里？”陈敏问。
“嗯。”
“还有那个叫吴洛辰的也住进去了？”
“嗯。”
“四个男的，一个女的，住在一起？”
“嗯。”
陈敏闭上了眼睛。
她闭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睁开，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周旭屿。
这种眼神周旭屿太熟悉了。从小到大，他考试考砸了、打碎了花瓶、偷偷把不想吃的青菜扔到桌子底下，每次被发现了，他妈都是用这种眼神看他。
但今天这个眼神的力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
“周旭屿。”陈敏叫他全名，周旭屿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
“你之前要死要活的为了赵雪，我跟你爸都让步了，让你跟她在一起。”陈敏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以为就算你不能把苏萧染从这段三角恋里弄出去，好歹也能跟他平分赵雪，不会再差了吧？”
周旭屿低着头没说话。
“结果呢？”陈敏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但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浓度一点没减，“这才不到两个月，你又让人横插了一脚？而且还不是一个，是两个？”
周旭屿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可真是……”陈敏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但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说了一个她觉得最能概括现状的词，“废物。”
周旭屿：“…………”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但听到“废物”这两个字从自己亲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内心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周旭屿想说自己不是废物，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辩解的。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陈敏看着他那副“我在认真反思但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思”的表情，语气从锋利变成了无奈，“我当初是不是把你教得太正直了？”
周旭屿愣了一下：“正直不好吗？”
“正直是好。”陈敏突然反应过来说，“但你插进人家感情里，这也不算正直吧？”
周旭屿：“…………”
他妈说的好像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