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两天。”奶奶说，“我跟他们说了你三姑姥爷家的孙女。那姑娘太受欢迎了，就算结了婚，外面也有男人非要挖墙脚。现在三个人生活在一起，挺幸福的。”
餐桌上的四个人，表情各异。
苏萧染看着手机，表情没变，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周旭屿端着牛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吴洛辰的眉毛微微挑了起来。
麦艾斯的视线落在赵雪身上，她站在桌边，眼泪已经止住了，但脸上的泪水没来的及擦。
“前天。”奶奶继续说，“我说了邻居王婶的妹子。网恋了十多个男朋友，后来被那些男朋友发现了，都舍不得分手，现在都还在谈着。”
赵雪：“……”
“昨天。”奶奶的声音顿了顿，“我说了卖菜的李大姐的女儿。三十多没恋爱，到处说她自己是同性恋，其实不是。她是有两个男朋友，不敢回家说，怕她妈接受不了，说自己是同性恋，是为了让她妈好接受一些。”
赵雪脸上青红相间的。她站在那里，脸上还挂着泪痕，但表情已经从担心爸爸住院变成了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心虚。
“奶奶铺垫了三天。”奶奶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带着一种“我已经尽力了”的无奈，“觉得你爸妈接受得挺好的。昨天晚上我就说了你和苏萧染还有周旭屿的事。”
赵雪屏住了呼吸。
“你爸当场就晕了。”
赵雪的右眼又不合时宜的跳了一下。
“不过半夜就醒了。”奶奶赶紧补充，“就是血压高，心电图有点问题，医生说观察两天。你爸情绪平稳后，听了我说的事情经过……当然，有的地方我给他说得比较委婉……他也能接受了。但是他说，得让你回来一趟，他想要当面问问你。”
“问什么？”赵雪的声音有点干。
“问问你是不是自愿的。”
赵雪沉默了。
她看了看餐桌旁的四个人。
苏萧染的表情，担心的成分更多一些，但眼底也终于到这一步了的欣喜。
周旭屿担心她爸的身体，也担心她现在的状态，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吴洛辰和麦艾斯的表情复杂，因为奶奶明显还不知道的吴洛辰和麦艾斯的事。
两个人同时看向赵雪，那种“你还没跟奶奶说我们”的控诉，让赵雪心虚到了极点。
她最近确实没给奶奶打电话。不是忘了，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总不能和奶奶说：“奶奶，我又多了两个男朋友，一个是苏萧染的好兄弟，一个是苏萧染公司的中法混血的合作商。”
这话怎么说的出口？
她每次想打电话，拿起手机又放下。想着“明天再说”，然后一天拖一天，一直拖到了现在。然后现在就被公开处刑了。
奶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雪雪，你还在听吗？”
“在的，奶奶。”赵雪的声音有点干。
“你买最近一班的高铁回来。”奶奶说，“你爸这边你不用太担心，有奶奶在。但你得回来一趟，当面跟你爸说清楚一下，让他放心。”
赵雪点了点头，然后想起奶奶看不到，又说了句：“好。”
“那我先挂了，你路上小心，到了打电话。”
电话挂断了。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赵雪站在那里，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爸爸住院了，爸爸要问她是不是自愿的，她得马上回安吉，得想好怎么说，高铁票还没买，行李还没收拾……
她的大脑在处理这一连串信息的同时，还要处理来自餐桌另外两个方向的、带着控诉的目光。
“你还没跟奶奶说我们的事？”
吴洛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委屈的味道。
麦艾斯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雪深吸一口气，她今天早上右眼跳了好几次，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了，今天果然要倒霉。
赵雪心虚得不敢看麦艾斯和吴洛辰的脸。她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点着，买票买票买票，先把票买了再说别的。十点十分，最近的一班有位置，下午五点半到安吉。她点了付款，很快页面跳转，票买好了。
但她还是不敢抬头。
她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她身上，都带着同一种委屈的情绪。
赵雪的脑子里在飞速组织语言。
“我不是故意的。”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没有人接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