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楼下来，经过单元门口，经过健身器材区，经过花坛。一路上遇到了好几个熟人。
“王姐，你女儿回来了啊？放假挺早的啊。”一个穿着棉袄的阿姨笑着和王雯说，然后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四个男人，“这几个是？”
王琴笑着说：“雪雪的朋友，来家里玩的。”
她的语气自然得好像这四个帅哥出现在她家小区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赵雪走在后面，看着她妈的背影，耳朵又开始发热。
一个牵着小女孩的奶奶多看了苏萧染几眼，对王琴说：“你家雪雪的朋友长得真俊啊。”
王琴笑着“嗯”了一声，没有说这是赵雪的男朋友。
苏萧染走在她旁边，听到朋友两个字，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赵雪看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吴洛辰走在王琴另一侧，听到朋友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嘲笑还是别的什么。周旭屿走在后面，表情没有变化。麦艾斯在努力让自己表情的更温和。
他们都没有纠正朋友这个称呼。在医院里跟赵雪的爸爸解释清楚之前，他们确实只能是“朋友”。
赵雪走在最后面，看着四个人的背影在小区的小路上排成一列，路灯的光线从头顶的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的肩上，明明暗暗的。她看得有点恍惚，差点撞上前面停下来等她的周旭屿。
“想什么呢？”周旭屿伸出手，虚虚地扶了一下她的肩膀。
“没什么。”赵雪有些心虚的低下头，从他旁边走过去。
经过小区门口的时候，他们几个进了超市，无视王琴说的什么都不用买，买了一堆除了价格贵没其他毛病的礼盒。
到了医院，病房在五楼走廊尽头。王琴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赵雪跟在她妈后面，脚步越来越慢。
她在想一件事，她爸昨晚刚被“两个男朋友”的消息气晕过。现在她带四个来。她爸会不会再晕一次？赵雪想到这里，手心开始出汗。
这时王琴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很热闹，这间病床本来是三人间，但现在只住了赵建国一个人。另外两张床上坐着人，靠窗那张床上坐着赵雪的外婆和外公，最里面的床上坐着赵雪的姑姑和姑父。几个人正在说什么，说到高兴处，姑姑笑得前仰后合，外公在旁边跟着笑，外婆伸手拍了外公一下让他别笑那么大声。
赵雪走在她妈后面，一进门就看到了满屋子的人。她愣了一下，外婆、外公、姑姑、姑父都来了。她还没准备好在一屋子亲戚面前，介绍她的四个男朋友。
然后她身后四个人也走了进来。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了，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姑姑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外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外婆的手停在半空中。
赵建国靠在病床上，心电监护仪的绿色线条在他身后的屏幕上跳动，发出规律的嘀嘀声。他的视线从门口扫过来，先是王琴，然后是赵雪，然后是赵雪身后的四个男人。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他的眼睛慢慢瞪大，嘴唇微微张开，脸上变得越来越白。
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忽然变了，从平稳的节奏变成急促的、杂乱的、让人心慌的声音。
嘀嘀嘀嘀嘀嘀嘀——
赵建国的身体往后靠下去，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赵雪和她后面的四个人。
赵雪的心跳停了一拍。
周旭屿是第一个动的。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的床上一放，转身就跑出了病房。走廊里传来他跑动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声音：“护士！五楼三十六号床！病人……”
苏萧染是第二个动的。他已经走到了赵建国床前，询问他哪里不舒服，然后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看心电监护上的数值波动，动作干净利落。
赵雪站在门口，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她的眼睛盯着她爸的脸，盯着那个没有血色的脸。她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