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赵雪停下来喘口气。山腰处有一片平地，立了几块石雕画，刻的是双龙山的历史传说，风化得厉害，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清了。她从包里掏出纸巾擦汗，正要问苏萧染要不要喝水，就看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从上面走了下来。
那女人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头发扎着马尾，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左手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女孩，右手扶着旁边的石头栏杆，下台阶下得很小心，每下一步都要先站稳了再迈下一步。她的孩子被她抱在左侧的腰上，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粉色的棉袄，脸埋在妈妈的颈窝里，只露出半只眼睛，好奇地看着外面。
赵雪看了两秒，然后她的眼睛瞪大了。“陈圆？！”她叫出声来。
抱着孩子的女人抬起头，看到赵雪，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笑容从脸上炸开了，酒窝深深地陷进去，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赵雪？！”她叫得比赵雪还大声，声音在山间回荡了一下，小女孩被妈妈的声音吓了一跳，从颈窝里抬起脸来看了赵雪一眼，又缩回去了。
赵雪快步走过去。陈圆是她的高中同学，高三之前都是她的同桌加好朋友，但苏萧染转来没多久就被他吓的换了位置，后来苏萧染又不准她和陈圆一起玩，后来就很少两人一起玩了。高考后她们就没再联系过了，赵雪去了s市，陈圆没考上大学，听说是去了外地打工。赵雪一直觉得有点遗憾，陈圆其实挺聪明的，就是偏科太严重了。她以为陈圆会在外面一直待下去，没想到她回来了，还抱着一个孩子。
“这是你女儿？”赵雪低头看着那个扎着小揪揪的小女孩，小女孩缩在妈妈怀里，偷偷看了赵雪一眼，又飞快地把脸埋回去了。
陈圆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背：“叫阿姨。”
小女孩没叫，把脸埋得更深了，只露出一个红红的小耳朵尖。赵雪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好像她自己之前也是这样的，被人看就躲，被叫就脸红，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聊着聊着，陈圆看到了，不远处的四个男人。
苏萧染站在石雕画前面，好像在看上面的刻字，但他的视线时不时往赵雪这边瞄一下。其他三个人站在稍远的地方，周旭屿在帮一对老夫妻看地图，吴洛辰和麦艾斯站在他旁边，三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幅画。
陈圆看了两秒收回视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你又跟苏萧染在一起啦？”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笃定。
赵雪的耳朵热了一下。“嗯。”
陈圆点了点头，没多问，只是说了一句：“高中那会儿，苏萧染刚转学没多久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会在一起，不是他因为长得好看，是因为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赵雪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苏萧染那时候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吗？她自己当时没注意过，她当时以为自己是倒霉的被他看中的欺负对象。
陈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低头看着女儿，又看了看赵雪，笑着说：“你什么时候跟苏萧染结婚啊？你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赵雪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结婚？她和苏萧染结婚？那其他三个人怎么办？这个问题不是没有想过，是她一直在逃避。她不知道怎么解决，所以她选择不想。但不想不代表问题不存在，它就在那里，等着她哪天不得不面对。
她现在还不想面对。“还没准备好。”赵雪说，语气尽量轻松，“大四了，论文还没写完呢。”陈圆笑了笑，没有追问，但她的下一句话让赵雪的耳朵彻底烧了起来。“那你可得记得避孕。”陈圆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赵雪能听到，“我当初会刚到法定结婚年龄就结婚，就是因为不小心有了。”她看了看怀里的小女孩，小女孩已经不那么怕生了，从妈妈颈窝里抬起脸来，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赵雪。陈圆笑了一下，语气里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平静。“不是说不该生她，她很乖，我一点都不后悔。但如果没有她，我应该不会那么早结婚。”她顿了一下，“可能也不会跟她爸爸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