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慢，胸膛慢慢鼓起来，他能感觉到空气从鼻腔进入，凉丝丝的，带着黄土的干燥和城墙根下野草的清香。
他迈步朝关隘走去，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身后，警戒线已经拉好了。
黄色的塑料带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士兵，背对着他，面朝外围，目光警惕地注视着远处的人群。
远处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像是有人按下了音量键。
那些举着灯牌、举着横幅、举着手机的人们安静下来，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的背影。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沉甸甸的，像一层看不见的薄毯。
他走到函谷关的城门下，停住。
脚下的石板被车轮和脚步磨了两千年，中间凹陷下去，两边高高翘起，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石板的缝隙里长着薄薄的青苔，墨绿色的，一丛一丛的，踩上去微微发滑。
就是这里。
那股牵引从脚底下传上来，笔直地，毫无偏差地，像一根钉子钉在脚心。
他抬头看了看那座古老的关隘——城门洞上方的石匾，那三个大字，那些被时间磨圆了棱角的砖石，那些在垛口后面摇曳的野草。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
两千年前，老子从这里经过。
骑着青牛，慢悠悠地从东边来，被关令尹喜拦住，在这里写下了那部五千言的奇书。
然后他西出函谷，不知所踪。
两千年后，他站在同一个地方，脚下踩着同一块石板，头顶望着同一片天空。
他要挖出老子留下的东西。
他蹲下身，从背包里掏出折叠铲。
铲柄握在手里，掌心能感觉到那些防滑纹路硌着皮肤，微微发疼。
他把铲头对准脚下的泥土——那块石板已经被撬开了，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潮湿的，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他没有犹豫。
双手握紧铲柄，指节泛白，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急又满，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都压进肺里——一铲子挖了下去。
第一铲，土质松软，毫不费力。
铲头切入泥土，像切进一块豆腐，带起一蓬黑褐色的湿土，洒在旁边。
第二铲，第三铲，第四铲——他越挖越快，铲子翻飞，泥土被一铲一铲地甩到身后，在青石板上堆成一小堆。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泥土里，洇出一小片深色。
挖到第五铲的时候，整个函谷关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真的震动。
脚下的石板颤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城墙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落在城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远处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在喊“地震了”，有人在喊“是宝贝要出来了”。
秦风握紧铲柄，指节泛白，稳住身形。
他感觉到那股震动从脚底传上来，顺着小腿、膝盖、脊椎，一直传到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