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一条腿被炸断了，另一条腿还在拼命蹬，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嘴里喊着“别丢下我”，被两个人架着胳膊往后拖。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那头最大的海星正缓缓向岸上移动，五只躯干在海底拖动，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动，水泥地面上出现了新的裂纹，从堤岸边缘一直延伸到仓库的墙角，像蛛网一样歪歪扭扭地爬开。
张卫国站在指挥室里，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痕。
他盯着大屏幕上那些疯狂攻击的海星，看着那些倒下的士兵，眼睛通红，血丝密布，像一张红色的网。
所有能用的武器都用了——重炮、导弹、火箭弹、穿甲弹，甚至动用了温压弹。
温压弹爆炸的时候，海面上腾起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冲击波把附近的海水都推开了，露出下面湿漉漉的海床。
但那些海星的防御力太惊人了，像是专门进化出来抵挡人类武器的。
温压弹在它们身上炸开，火光散去之后，它们的硬壳上只有一片焦黑，连裂纹都没有。
“变异了。”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确认一个不愿面对的事实：
“它们变异了。”
副官站在旁边，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像一张白纸。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笔尖悬在纸面上，却一个字都没写。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干，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司令，弹药不多了。”
张卫国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里，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他看着屏幕里那头正在摧毁港口的海星，看着它那五只粗壮的躯干在天空中挥舞，像五根胜利的旗帜。
然后他拿起通讯器。
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一下，指尖悬在按钮上方，微微颤抖着。
然后按下。
“白晨。”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打了半辈子仗之后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的疲惫：
“我需要支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不到一秒，但张卫国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然后白晨的声音传来，沉稳有力，像一块坚硬的岩石，在风暴中岿然不动：
“情况有多糟？”
张卫国看着屏幕里那头正在摧毁港口的海星，闭上眼睛。
眼皮很沉，沉得像灌了铅。
他说：“糟透了。”
三个字，很轻，很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铁锈的味道。
他没有细说，但白晨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东西——那是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第一次感到无力的声音。
那种无力不是怕死，不是退缩，是眼看着自己的兵一个个倒下，眼看着自己拿那头畜生毫无办法，眼看着整座城市就要被摧毁——而他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
“我让人过去。”
白晨说，声音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
“最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