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白晨。图片配文三个字：炼气士。
白晨的回复在三十秒内就到了。也是三个字：加速运。
天快黑的时候，挖掘现场已经被清理出了一个约莫篮球场大小的区域。六排将军俑、十二排士兵俑、三排方士俑，加上战车、陶马、青铜兵器、玉器、竹简、龟甲，总数超过三百件。每一件都被编号、拍照、记录位置，然后小心翼翼地装箱，运上军车。
吴教授站在第一辆运输车前，手里紧紧攥着那片最厚的竹简——那张画有人体经络图的竹简，被他用两个密封袋层层套住，又塞进一个硬质的标本盒里，外面还裹了一层防震泡沫。他身边站着他的学生们，每个学生手里都抱着一个密封箱，箱子上贴着红色的“优先运输”标签。
“我跟车。”吴教授说。
侯逸飞看了他一眼。“你年纪大了，坐后面的越野车——”
“我跟车。”吴教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的花白头发被晚风吹得乱七八糟，外套上全是黄土，膝盖上还有刚才跪在地上留下的泥印。他的声音沙哑得快发不出声了，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的两盏灯。
侯逸飞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他亲自打开运输车的副驾驶门，扶着吴教授上了车。
车队在夕阳中缓缓驶出临潼。天边的云层被落日烧成一片金红色，和那些金纹陶俑身上的光芒是同一种颜色，像是天空也在为这支两千年前的军队送行。远处骊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变成一道黑色的剪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卧在大地上。
秦风站在路边，看着车队远去。林依依站在他身边，黄浩靠在车旁啃着一块压缩饼干，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下一站呢？”黄浩嘴里塞着饼干，含含糊糊地问。
秦风看了一眼地图。他们的目的地是青藏高原，那口玉棺还在等着。但现在，一个新的认知在他脑子里正在成形——不是所有的宝藏都埋在深山老林里，不是所有的秘密都需要翻山越岭去寻找。有些东西就埋在脚下，埋在那些被踩了几千年的黄土里，等一个人来感知它们。
从哀牢山到罗布泊，从泰山到老君山顶，从函谷关到临潼——他每一次停下来挖宝，都不是随便停的。那套隐藏的体系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有人布局了数千年，只为在某一个时代、某一个人的手中，完成最后的拼图。
“走吧。”秦风拉开车门，“赶路。”
越野车发动，车灯在暮色中亮起。前面是青藏高原的方向，那口玉棺还在沉默地等待着。但现在，车里的气氛和之前不一样了——林依依指尖的电弧跳动得更有节奏，黄浩的坐姿更放松，连侯逸飞的声音都从对讲机里传来时，语气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
希望。
车队拐过一道山梁，骊山的轮廓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最后融进夜色。前方的路还很长，但现在，他们手里多了一张牌——一张始皇帝压了两千年的牌。
车窗外，夜色渐深。但东边的天际线上，一抹暗金色的光始终没有消失。那是临潼的方向，那些刚刚出土的金纹陶俑在夜间发着微光，在黑色的大地上，像一排刚刚被点燃的灯。
车队在夜色中穿行。从临潼到青藏高原，地图上的距离是一千多公里，但实际走起来远不止——过了兰州之后，路就开始变窄，从高速公路变成了国道，从国道变成了盘山公路，从盘山公路变成了碎石土路。海拔在不知不觉中爬升，从几百米到一千米，从一千米到两千米，每一次爬升都让空气更稀薄一分，让发动机的轰鸣更吃力一分。
秦风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刚收到的文件。文件名只有两个字：《炼气》。发送者是研究院，抄送白晨和各大军区。他点开文件，第一页是一张对比表——左边是《德道经》的前半部分，右边是竹简上的炼气法门。两套体系的核心原理被用红线和蓝线标注出来，交错的节点密密麻麻，像两张被叠在一起的蛛网。
李教授在邮件末尾写了一行字：“德道经是心法，炼气术是行法。一个修内，一个修外。但两套体系的基础都是灵气。没有灵气，两者都是废纸。”
秦风把平板递给林依依。她接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从对比表上缓缓扫过。车窗外偶尔有路过的车灯闪过，照亮她专注的侧脸。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她说，手指停在文件最后一段，“灵气的来源有三个——玉棺周围的逸散灵气、古棺破洞溢出的灵气、还有兵马俑里封存的灵气。前两个在青藏高原，第三个在临潼。距离太远，没法集中使用。”
“兵马俑那边有多少灵气？”黄浩从前座扭过头来。
“竹简上说，一俑之量可开一气海，百俑之量可筑一金丹。”秦风说，“这次挖出了三百多件，但真正封存灵气的金纹陶俑大概占一半。一百五十尊左右。足够培养一百五十个修炼者——或者把现有的强化战士再往上推一个台阶。”
黄浩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说，那些在丧尸洞外面守着的兄弟们，现在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想？”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侯逸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语气比平时更沉一些。“各大战区的先头部队已经在白司令那边集结完毕了。截至今天傍晚，东部战区五百人全部到位，南部战区四百八十人到位，西部战区四百二十人翻过唐古拉山口正在往这边赶，北部战区四百五十人已经进入青海境内。加上白司令本部的人马，目前集结兵力超过三千。”
他顿了顿。
“现在的问题是，打还是等？”
秦风知道他在问什么。如果等到炼气法门验证完毕，等到兵马俑里的灵气被成功引导出来，等到第一批修炼者完成筑基——那至少需要几天甚至几周。但丧尸洞那边不会等人。那些从洞口涌出来的丧尸数量和频率都在增加，上一次在哀牢山，下一次可能在任何地方。
“先打。”秦风说，“但不能全打。留一部分兵力等炼气法门成熟，到时候直接用强化战士和炼气者双线推进。”
侯逸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车队在黎明前抵达了一个临时补给站。说是补给站，其实就是几顶搭在路边的军用帐篷，旁边停着两辆油罐车和一辆炊事车。士兵们下车加油、加水、吃东西，动作很快，说话声压得很低，怕吵醒还在车里睡觉的战友。
秦风站在路边，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热气在黎明前的寒气中蒸腾成一缕白烟。林依依站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指尖偶尔跳出一丝电弧，在黑暗中闪一下又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