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条人命。”苏衍说。
叶知秋点头。苏衍攥紧了拳头。“你潜伏了十四年。”叶知秋继续点头。“你一直在骗我。”叶知秋还是点头。
苏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拳头举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叶知秋靠在墙上看着他,眼眶里没有泪,通红的,像烧红的铁。
“少阁主,杀了我。”
苏衍看着他的眼睛,拳头缓缓放了下来。“我不杀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兄弟。”苏衍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兄弟之间,不杀人。”
叶知秋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从墙上滑落,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放声大哭。十四年的罪孽,十四年的愧疚,十四年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他杀了七个人,骗了所有人十四年,每一天都在演戏,每一天都在撒谎。
苏衍蹲下身看着他哭,没有劝,没有安慰,只是蹲在那里陪着他,等他哭完。过了很久,叶知秋的哭声渐渐小了。
“少主,”他的声音嘶哑,“你不恨我?”
苏衍看着他。“恨过。在你骗我的时候,在你杀人的时候,在你瞒了我十四年的时候。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苏衍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泪。“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恨了那么多人——端王、七皇子、祖父、曾祖父——恨到最后,发现他们都不值得我恨。”
叶知秋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握住了他的手。
苏衍站起身,走到佛像前扶正了倒地的佛像,用袖子拂去佛身上的灰尘,又从供桌上拿起那只翻倒的香炉摆正,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点燃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香烟袅袅升起,在大殿里缓缓散开。
叶知秋看着他的举动,声音沙哑。“少主,你信佛?”
苏衍摇头。“不信。但我信因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杀了人,你要还。我救了人,我要活。”
他转过身看着叶知秋。“知秋,跟我回去。”
叶知秋看着他伸出的手,握住了。
两个人走出破庙时,天已经全黑了。月亮从乌云后面钻出来,月光如水,照在苏衍身上,也照在叶知秋身上。
苏衍和叶知秋一前一后走在月光下。悬壶巷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苏衍的心却比来时要重——叶知秋跟他回来了。
回到悬壶巷时,沈清辞站在门口。她看着苏衍,又看着叶知秋,眼眶红红的。苏衍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都过去了。”苏衍说。沈清辞的眼泪落了下来,扑进他怀里。
叶知秋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转过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少主,”他的声音很低,“谢谢你。”
“嗯。”
叶知秋的脚步声远去了。苏衍抱着沈清辞站在月光下,夜风吹过悬壶巷,吹起他们的衣角。
悬壶巷的灯亮了一夜。
苏衍坐在内室的桌前翻看从七皇子那里带回来的解药配方。沈清辞坐在他旁边研磨药材,叶知秋坐在对面包装药丸。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药材碰撞的声响,药碾子滚动的声响,包装纸窸窸窣窣的声响。
天快亮的时候,苏衍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叶知秋,他低着头在包药丸,手指很稳,动作很轻,和以前一模一样。苏衍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叶知秋还是那个叶知秋,什么都没有变,什么都变了。
叶知秋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少主,你看什么?”
苏衍摇头。“没什么。药丸包完了吗?包完了。明天的药配好了吗?配好了。”
窗外的天亮了。苏衍起身推开窗户,晨光涌进来,照亮了整间内室。
苏衍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没有一丝云。新的一天开始了,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