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独在玄机阁住下后，苏衍才发现这个老人远比他想象中难伺候。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院子里打一套拳，打完拳就去厨房找吃的，厨房没有现成的就自己动手做。苏衍第一次看到他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愣了半天——堂堂六扇门前总捕头，炒菜颠勺的架势不比他拿刀差。
但苏衍没有说什么。顾昭昭临终前把父亲托付给他，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何况顾慎独虽然脾气古怪，心肠不坏。他会给弟子们讲破案的故事，讲到关键处故意停下来，吊足胃口，弟子们急得抓耳挠腮，他才慢悠悠地揭开谜底。苏衍有时候也去听，坐在角落里，听顾慎独讲那些年破过的惊天大案。
“苏衍，”顾慎独忽然停下来看着他，“你过来。”
苏衍走过去。顾慎独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已经发黄，边角都卷了起来。
“这是什么？”
“忘川阁余孽的名单。昭昭用命换来的。”
苏衍的瞳孔猛地一缩，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归属地、职位、罪行，事无巨细，一清二楚。顾昭昭用命换来了这些名字，但她没能亲手把他们绳之以法。
“顾大人，这些人在哪里？”
“南疆。昭昭就是在查他们的时候中了埋伏。”
苏衍攥紧了册子。他要去南疆，替顾昭昭完成她没做完的事。
“苏衍。”顾慎独看着他的眼睛，“你拦不住我。我这条命是昭昭救的，我欠她一条命。”
苏衍转身走向药堂。沈清辞正在配药，看到他的脸色，放下手中的药材走过来。“苏衍，你要去哪里？”
“南疆。”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一顿，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不让去。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温暖。
“早点回来。”
苏衍点头。
从玄机阁到南疆，苏衍这次只用了十天。他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瘦了整整一圈。到了南疆，他没有去找苏慕白，也没有去找沈千秋，直接去了顾昭昭牺牲的地方。
那是一片竹林，和玄机阁后山的那片一模一样。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哭泣。苏衍蹲下身，从地上捧起一捧土。土里还有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了，在阳光下泛着褐色的光。
“顾昭昭，我来看你了。”
苏衍将那捧土放在一块石头上，又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
“这是你用命换来的。你放心，我不会让它白费。这些余孽，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苏衍站起身，开始一个一个地名去找。册子上记载了十六个人，分布在不同的地方——山洞里、茅屋里、地窖里。他挖地三尺，每一个人都逃不掉。他抓到第一个人是在一座山洞里。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握着一把刀，脸上的青铜面具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苏衍，你杀了我吧。”
苏衍看着他。“我不杀你。我送你去金陵，交给六扇门。你的罪行，由朝廷来定。”
那人冷笑了一声。“朝廷？朝廷里的人比我还黑。”
苏衍没有理他，用绳子把他绑了，送到最近的衙门。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他一个一个地抓，一个一个地送。
半个月后，册子上的十六个人全部落网。
苏衍站在南疆的群山脚下，手里攥着那本空了的册子。这时他才明白顾昭昭为什么要追查这些余孽——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给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交代。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