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在归真居外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做了三件事。
练剑,喝粥,练剑。
第四天早上他爬出草棚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眼睛亮得吓人。
“你这是三天没睡?”楚凡端着碗粥从院子里走出来,看着他的黑眼圈。
“睡了一个时辰。”敖丙接过碗。
“才睡一个时辰?”楚凡皱了皱眉,“你身体撑得住吗?”
“撑得住,没问题。”敖丙把碗里的粥喝了一口,龙脉又开始发热,他已经能稳住了,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差点把碗摔了。
“你们年轻人就是拼。”楚凡坐在石凳上,“但也不能太拼,修行这事急不来。”
敖丙差点被粥呛到。
您说这话真的有底气吗?
来这里三天,他亲眼看着楚凡每天早上练半个时辰剑法,然后浇菜,然后做饭,然后下午再练半个时辰。
就这种训练量,放在东海龙宫随便一个龙兵身上都算不上勤快。
但问题是楚凡每练完一次,他周围的空气都在变。
敖丙的龙族感知告诉他,楚凡身上的力量每天都在生长,速度快得离谱。
他自己练了三天三夜才堪堪把切菜三式的第一招撩剑练到勉强流畅,楚凡昨天随手演示了一下双剑流,那种恐怖的协调感让敖丙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当场就把自己龙族剑法里关于双剑的部分全部否定了。
“楚公子。”敖丙把碗放下,犹豫了一下。
“说。”
“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问呗。”
“您觉得练剑最重要的是什么?”
楚凡想了想。
“手感。”
“手感?”
“对,就是你握着剑的时候那个感觉。”楚凡比划了一下,“你跟剑之间得有默契,不能你想往左它偏往右。”
“你握住它的时候得觉得这把剑就是你手的一部分,你想动它就动,你不想动它就不动。”
“到了那个程度,你出什么招都是对的,因为剑跟你是一体的。”
敖丙端着碗愣了好一会儿。
旁边棚子里的云中子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剑。
他听到楚凡说的这番话,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响了一下。
剑是手的一部分。
他修道三万年,师父教过他剑理,教过他剑招,教过他剑势,唯独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么直白的一句话。
“等等。”云中子走了过来,“楚前辈,您说的手感是不是就是人剑合一?”
“人剑合一?”楚凡挠了挠头,“我不太懂这些术语,反正就是你跟剑处久了自然就有默契了,跟养狗一个道理。”
他指了指门口趴着的大黄。
“你看大黄,我叫它它就来,我不叫它它就趴着,这就是默契。”
“你跟你的剑也得到这个程度。”
大黄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哼了一声,尾巴拍了拍地面。
始麒麟被拿来跟剑做类比了。
敖丙看了大黄一眼,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他现在已经知道那条趴在门口啃骨头的黄毛狗到底是什么东西了,每次对视他都觉得自己的龙族血脉在瑟瑟发抖。
“行了,别站着了。”楚凡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今天天气好,我去菜地看看,你们继续练。”
他往菜地走去。
敖丙和云中子站在原地。
“你在这里多久了?”敖丙问云中子。
“快两个月了。”
“两个月了你悟到了多少?”
云中子想了想,伸出一只手。
“五成。”
“才五成?”
“你觉得少?”云中子笑了一下。
“他随手说的每一句话里面都藏着东西,你以为很简单,等你回去琢磨的时候才发现根本没那么简单。”
“切菜三式我练了两个月,到现在才勉强摸到门道。”
“通天教主说他也才领悟四五成。”
敖丙咽了口口水。
通天教主他不太熟,但那也是站在洪荒最顶端的存在之一。
连他都只悟了四五成。
“那岂不是说楚公子的剑法深度根本没有上限?”敖丙的声音有点干。
云中子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了一眼正在菜地里蹲着拔草的楚凡。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拔杂草,跟隔壁村种地的老农没什么两样。
“我刚来的时候也跟你一样。”云中子拍了拍敖丙的肩膀。
“慢慢你就习惯了。”
“这里的每一天都会刷新你的认知。”
敖丙后来发现云中子说的一点没错。
因为当天下午楚凡就给他来了一个大的。
下午的时候楚凡从菜地回来,在院子中间停了下来。
“敖丙,你过来。”
敖丙走进院子。
“你不是练剑吗?来,跟我对两招。”
敖丙脸色变了。
“楚公子,我跟您对招恐怕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楚凡笑了笑,“你出招我接着,我也正好找个人练练手。”
“之前都是我一个人对着空气比划,没有实战感觉。”
敖丙看了一眼篱笆外面。
通天教主坐在棚子前面,朝他微微点了下头。
那个意思很明显,去吧,没事的。
敖丙咬了咬牙,抽出蓝色短剑。
“那我得罪了。”
“来。”楚凡拔出朴剑,站了个很随意的姿势。
敖丙深吸一口气,用切菜三式里练得最熟的撩剑起手,斜着向楚凡的剑身撩了过去。
这一剑的角度和速度他练了三天,已经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最好水平。
楚凡的朴剑轻轻一偏,挡住了。
那种挡法很随意,像是拿筷子挡了一下飞过来的花生米。
“力道不够。”楚凡说,“你的手腕太紧了,放松。”
敖丙调整了一下握剑的力道,又来了一刺。
这一刺比上一剑快了一分。
楚凡侧身让过刺尖,顺手用剑背敲了一下敖丙的剑身。
那一敲的力量很轻,但敖丙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拍了一下。
他的虎口一麻,短剑差点脱手。
“你看。”楚凡指了指他的手,“你握剑太死了,一碰就虎口发麻。”
“握剑的力道应该像握鸡蛋,捏太紧碎了,太松滑了,要的是那个刚好的劲儿。”
敖丙重新调整握法。
他又出了几剑,每一剑楚凡都轻轻巧巧地挡住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简简单单地一偏一让一格。
但每一次格挡的角度都精准到让敖丙觉得自己的出剑路线像是提前被人看穿了。
“你出剑之前肩膀会先动。”楚凡一边挡一边说,“这是你的破绽。”
“你想刺我之前左肩会往前送半寸,你想劈的时候右肩会沉一下。”
“这些动作你自己可能察觉不到,但对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敖丙的脸上在发烫。
他是龙太子,从小被东海最好的武师调教,自认为自己的出剑预判做得已经很隐蔽了。
结果在楚凡面前跟写在脸上一样。
“那我怎么改?”
“想出剑就出剑,不要给自己做准备。”楚凡说。
“你做准备的那个动作就是在提醒你对手,我要动了。”
“你看。”
楚凡右手一动,朴剑平着递了出去。
没有任何前置动作。
就像他手里本来就有一把剑在那个位置,然后剑自己往前走了一段。
剑尖停在敖丙胸前三寸的地方。
敖丙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甚至没看到楚凡的手臂是怎么动的。
“我去。”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
因为他真的没有看见楚凡出剑的过程。
一把剑从静止到距离他胸口三寸,中间的过程在他的感知里完全不存在。
这不是速度快不快的问题。
这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篱笆外面,通天教主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弹了一下。
“又进步了。”他轻声说。
老子坐在旁边的棚子里,点了点头。
“他跟人对练的时候比自己练进步更快。”老子的声音很轻。
“因为他在对练中能实时调整自身的出剑方式。”
“这个能力叫实战感悟,万中无一的天赋。”
通天教主没有接话。
他知道,楚凡展现出的东西早就超越了天赋这个范畴。
但他不能说破。
院子里,楚凡收了剑。
“今天先到这。”他看敖丙一脸震撼的样子,笑了,“别灰心,你的基础真的很好,就是有些习惯得慢慢改。”
“改掉那些预判动作,你的出剑速度至少能再快三成。”
敖丙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他在东海练了数万年的剑,到今天才有人告诉他出剑前肩膀会动。
这一个知识点对他来说比一千年的苦修都管用。
“谢谢楚公子。”
“客气什么。”楚凡把朴剑插回腰间,“明天继续。”
他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