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走出篱笆门的时候，路过云中子的棚子。
云中子正坐在棚子前面发呆。
“你看到了？”敖丙问。
“看到了。”
“他最后那一剑你看清了吗？”
“没有。”云中子摇了摇头。
敖丙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两个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说的刷新认知就是这个意思？”
“差不多吧。”云中子苦笑了一下。
“每次你觉得自己已经摸到天花板了，他就给你看一眼更高的地方。”
“然后你就发现你之前以为的天花板只是地板。”
敖丙盯着自己手里的蓝色短剑。
半晌，他开口了。
“我父王说得对。”
“什么？”
“他说不要试图理解楚公子，只需要跟随。”
云中子笑了。
“你父王是个聪明人。”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拔出了剑。
继续练。
晚饭的时候，楚凡在院子里摆了一大桌。
他下午在菜地里摘了一把新鲜的灵蔬，配上腌制的东海咸鱼干，又煮了一大锅混沌灵米饭。
女娲在旁边帮忙切菜。
她今天换了一身淡绿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竹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脖颈线条格外细长白皙。
楚凡从进院的第一天就觉得小娲长得好看，但他一直没太在意这些，毕竟人家是来做侍女的。
“小娲，盐在哪？”
“灶台右边第二个罐子。”女娲头也不抬地说。
“找到了。”楚凡抓了一把盐撒进锅里。
晚饭还是老规矩，篱笆外面的人想吃就来。
帝俊和太一从菜地回来了，两个人身上沾着泥土，但精神头很足。
鸿钧照例没来院子里，但女娲给他送了一碗饭到棚子前面。
老子和通天来了。
元始没来，他今天在闭关。
冥河老祖来了。
接引和准提来了。
后土来了。
祝融带着几个祖巫也来了。
云中子和敖丙最后到的。
二十来号人围着院子里的石桌和路边的几块大石头坐成了好几堆。
楚凡把饭菜端出来，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心里感慨了一下。
“你们每天吃饭都来这么齐，要是搁现代这就是公司食堂。”
“什么是公司食堂？”女娲在旁边问。
“就是很多人一起吃饭的地方。”楚凡解释了一句，“不过我这个食堂不收钱，算是福利。”
没人知道福利是什么意思。
但所有人都在埋头吃饭。
敖丙坐在石板路上，端着一碗米饭看了看周围。
他左手边坐的是冥河老祖，血海之主，洪荒最古老的凶物之一，正在小口小口地扒饭，吃相比他雅得多。
他右手边坐的是后土，十二祖巫之一，掌管大地法则的大能，正在仔细地夹菜，每一筷子都很珍惜。
对面坐的是接引和准提，西方二圣的存在，一个光头一个留须，两人正在安静地吃鱼。
再远一点是祝融带着的几个祖巫，个个身形魁梧，吃饭跟喝风一样快。
所有这些人。
放在洪荒任何一个地方，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是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存在。
现在全蹲在一条石板路上端着碗吃饭。
敖丙把这个画面记在了脑子里。
以后他回东海龙宫跟他父王描述这个场景的时候，他父王大概会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好吃吗？”楚凡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好吃。”敖丙赶紧点头。
“那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楚凡又走回了厨房。
敖丙低头看着碗里金黄色的灵米饭和翠绿的灵蔬。
这一碗饭的价值他已经不敢估算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父王让他来对了。
吃过饭，敖丙帮忙收拾碗筷。
他主动拿了一个木盆去井里打水。
从那口井里打上来的水触碰到他手指的那一瞬间，他差点把木盆扔了。
先天灵泉。
这是先天灵泉的水。
楚凡拿它洗碗。
敖丙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稳住了心态。
他把木盆端回去的路上经过后土的棚子。
后土正盘坐在石板路尽头入定。
她睁开了一只眼睛看了敖丙一下。
“你是敖广的儿子？”
“是，后土大人。”敖丙声音压得很低。
“你父亲派你来是对的。”后土说。
“这个地方值得你待一辈子。”
她又闭上了眼睛。
敖丙端着木盆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默默地走了。
回到篱笆外面把碗洗干净之后，他对云中子说了一句话。
“我打算在这里多待一阵子。”
云中子点了点头。
一副我早就知道你会说这个的表情。
夜深了。
楚凡在屋里睡了。
院子里只有小红窝在元凤身边，偶尔吐一口小火苗照亮一片区域。
篱笆外面的石板路上很安静。
鸿钧坐在棚子前面看着星空。
老子走了过来。
“鸿钧道友。”
“嗯。”
“东海龙族的太子来了。”
“看到了。”
“他跟云中子一样，是来求道的。”老子坐在了鸿钧旁边。
“但他身上有龙族的命数，如果他在这里待久了，龙族的气运会跟这个院子产生关联。”
鸿钧沉默了一会儿。
“妖族的帝俊太一已经在了，巫族的祖巫也在了，现在龙族也来了。”
“洪荒的所有大势力都在向这个地方聚拢。”
老子的语气平静。
“这本身就是一种天意。”
“你觉得是天道在推动？”
“不像。”老子摇了摇头。
“上次天道降下雷罚被吓退之后，天道对这里一直在回避。”
“不是天道在推动的话，那是谁？”
老子看了一眼院子里安静的房子。
“也许就是他本身的存在在吸引一切。”
“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洪荒的一切都在自然地向他汇聚。”
鸿钧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的星象很奇怪。
东方的几颗星辰排列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形状。
他推演了一下。
推演到一半就停了。
因为他发现那些星辰的运动轨迹指向了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方向。
量劫。
巫妖量劫已经在酝酿了。
但跟他原本推演的时间线不一样。
快了。
比他预期的快了很多。
他收回目光，看着楚凡院子里那盏还亮着的灯。
那是楚凡挂在窗台上的定海珠，他当夜灯用。
鸿钧想了一会儿。
“老子。”
“在。”
“告诉所有人，最近不要离开不周山。”
“出什么事了？”
鸿钧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四个字。
“天象有变。”
老子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东方的星辰。
然后他也沉默了。
石板路上，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菜地的清新气息。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楚凡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他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也不知道洪荒最大的风暴正在向这个方向聚拢。
他只知道明天还要早起浇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