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端着碗站在桌子头上。
所有人看着他。
他搓了搓鼻子,笑了笑。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就是觉得吧,大家在一个地方住着,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些话应该摊开了说。”
他看了一眼帝俊。
“帝大哥。”
帝俊坐直了身体。
“在。”
“你跟祝融大哥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帝俊的筷子停了。
祝融坐在对面,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楚凡的语气很坦然。
“但我看得出来你们不太对付。”
“吃饭不坐一起,说话不搭腔,见面的时候眼神都在避开。”
“我虽然是个外人,但大家住在我院子附近,算是朋友。”
“朋友之间有矛盾憋着不说,迟早出问题。”
他把碗放在了桌上。
“所以今天这顿饭,咱们把话说开。”
“有什么不满意的,什么委屈的,什么气不过的,当着大家的面讲出来。”
“讲完了咱们再喝酒吃菜。”
“行不行?”
院子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帝俊看了一眼对面的祝融。
祝融也看了他一眼。
空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张力。
帝俊是妖族天帝,统领亿万妖族,他在任何场合都是最有说话权的那一个。
但在楚凡的桌上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楚凡问的问题太直白了。
你跟祝融有什么过节?
他怎么回答?
说我们两个种族之间有几万年的仇恨,双方打了不知道多少仗死了不知道多少人,这个矛盾从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就存在了?
他不能这么说。
因为楚凡不知道什么是巫族妖族。
在楚凡的认知里他们就是两个不同家族的人。
帝俊咬了咬牙。
他决定用楚凡能听懂的方式来说。
“楚公子,不瞒你说,我家跟祝融家确实有些不愉快。”
“我们两家的人以前争过地盘,打过架,伤过人。”
“积怨不是一天两天了。”
楚凡点了点头。
“我懂,家族争斗嘛,江湖上太常见了。”
他转头看向祝融。
“祝融大哥你呢?你怎么看?”
祝融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他是火脾气。
让他在这种场合说软话比杀了他还难。
但他也不能翻桌。
第一,他翻不动,院子的力量会让他连桌角都碰不到。
第二,楚凡在好心帮他们调解,翻桌就是不给楚凡面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
“楚公子说的没错。”
“我跟帝俊之间确实有矛盾。”
“他家的人欺负过我家的人。”
“我也打过他家的人。”
“这笔账两边都有。”
帝俊听到欺负两个字脸色微变了一下,但他忍住了没说话。
楚凡两边看了看。
“行,那我问一个问题。”
“你们打了这么久,打出结果了吗?”
帝俊和祝融同时沉默了。
“打出结果了吗?”楚凡又问了一遍。
“有人赢了吗?”
“没有。”帝俊说了两个字。
“我也没赢。”祝融跟着说了一句。
“对啊。”楚凡拍了一下桌子。
“打了这么久谁都没赢。”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继续打下去,以后会有人赢吗?”
这句话落在了桌面上。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楚凡问的这个问题看起来很简单。
但它触及了巫妖两族矛盾的核心。
巫妖之争已经持续了几万年。
期间大大小小的战争无数次。
但从来没有任何一方取得过决定性的胜利。
为什么?
因为双方的底蕴太深了。
巫族有十二祖巫,妖族有帝俊太一加上无数大妖。
双方的力量在宏观上是基本平衡的。
打赢一场战役很容易,但要彻底击败对方几乎不可能。
这种势均力敌的对峙可以持续到天荒地老。
而量劫的意义就是天道想要打破这种平衡。
通过一场毁灭性的大战,让一方彻底衰落,完成洪荒的新陈代谢。
但楚凡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用最朴素的逻辑提出了一个最尖锐的问题。
你们打了几万年谁都没赢,以后能赢吗?
帝俊和祝融的沉默说明了答案。
他们心里都清楚。
单凭巫族或妖族任何一方的力量,都不可能彻底消灭对方。
但他们从来没有正面承认过这一点。
因为承认了就等于承认战争没有意义。
几万年的战争,无数生灵的牺牲,如果最终的结论是谁都赢不了。
那之前的一切算什么?
楚凡不知道他触碰了一个多么深刻的命题。
他只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常识性的问题。
“你们看啊。”他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碗酒。
“我举个例子。”
“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两个大侠因为争一把宝剑打了一辈子。”
“打到最后两个人都老了,宝剑也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