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差役周虎回来了,满脸堆笑,活像一只偷到鸡的黄鼠狼。
“沈姑娘,话传到了。你表哥说了,今晚就过来见你。”
沈清秋露出感激的表情:“多谢周大人。那银子的事……”
“嘿嘿,韩大人说了,只要见到银子,一切都是好说的。”周虎搓了搓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不过韩大人也让我转告姑娘一句——路上不太平,姑娘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
“我一个弱女子,能动什么歪心思?”沈清秋低头,声音温顺得不像话。
周虎满意地走了。
沈清秋抬起头,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韩修文明晚才到,但她仔细算过时间——韩修文所在的流放队伍,至少后天才会经过这里。周虎说他“今晚”就来,这是个试探。
要么是周虎在试探她,要么是韩修文已经提前脱离队伍赶过来了。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这说明韩修文比她想象的还要急。一个人急着杀你的时候,往往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沈清秋从稻草堆里翻出一根尖锐的木片,不动声色地藏进袖中。又仔细回忆了柴房周围的地形——她上辈子做过战场推演,地形是刻进脑子里的。
驿站三面是山,一面是官道。柴房在东侧,旁边是一间废弃的马厩,马厩后面有一条通向山上的小径。
那个差役周虎一共三个人,加上韩修文,哪怕韩修文自己带人,最多不超过五个。
她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然后踩着尸体走出去。
入夜,月黑风高。
沈清秋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她立刻躺倒在稻草堆上,闭上眼,调整呼吸,做出昏迷不醒的样子。
门被轻轻推开。
“沈蘅?”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清秋不动。
那人走进来,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脸。是个三十来岁的清瘦男子,长相周正,但眼神阴沉。正是韩修文。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装晕?”韩修文冷笑一声,一耳光扇过去,“起来说话。”
沈清秋睁开眼,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恐和委屈:“表……表哥?”
“银子在哪儿?”
“表哥你不救我出去,我是不会说的。”沈清秋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韩修文眯起眼:“你跟我谈条件?”
“我不是谈条件,我是求表哥给我一条活路。”沈清秋的声音微微发颤,“银子我可以带你去取,但你要带我一起走。咱们出了关,谁还能追得上?”
韩修文沉默片刻,似乎被说动了,语气缓和下来:“带了银子,我那还有几个信得过的兄弟,一起走倒是可以。你说地方吧。”
“在城外二十里的沈家庄园,地窖下面有个暗格。但那地方现在被官府封着,我一个人进不去。”
“你进去做什么?你把暗格位置告诉我,我派人去取。”
“暗格有机关,必须按顺序拧开才能打开,不然会触动报警的铃铛。”沈清秋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真挚得像个无辜的小白兔,“表哥,我跟你一起去,拿到银子咱们立刻走,好不好?”
这是她埋的第二层饵。
韩修文果然动摇了。他快速盘算了一下利弊:带她去,多一个人多一份风险;但不带她,万一暗格真打不开,几万两银子就泡汤了。
她赌的就是韩修文的贪欲大于谨慎。
“行。”韩修文站起身,“收拾一下,等会儿跟我走。”
沈清秋应了一声,心里却在冷笑。
韩修文刚才说“等会儿”——说明他不打算立刻走。他在等什么?等剩下的差役一起分赃?还是在等更黑的天色?
不对。
她在韩修文转身的瞬间,看到他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上刻着“巡捕营”三个字。
巡捕营的刀。
韩修文是流放犯,哪来的巡捕营佩刀?除非——
他已经投靠了某个有背景的人。这次来找她,根本不是带她跑,而是有人想通过他拿到沈家那笔暗产,然后杀人灭口。
沈清秋脑子里电光石火般转过无数个念头,但表情依然楚楚可怜。
她悄悄把袖子里那根木片又往里塞了塞。
半个时辰后,韩修文带她出了驿站,走了约莫一里地,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
“先歇会儿。”他说。
周围陆陆续续走出来四个人。两个是跟周虎一起的差役,另外两个面生,但都带着刀,腰背挺直,一看就是练家子。
周虎也在,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凑到韩修文身边:“大人,人带出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去取银子?”
韩修文微笑:“不急。”
“那——”
刀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