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看着她,眉头紧皱。
“你要去永宁?去干什么?”
“去见一个人。”
“谁?”
“永宁侯刘永昌。”
萧衍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行。太危险了。刘永昌要是知道你在查他,不会让你活着回来。”
“陛下,正因如此,臣才要去。”沈蘅抬起头,目光坦然,“与其等他在暗处动手,不如臣先去探探他的底。臣有个办法,可以让刘永昌不但不会杀我,还会把我当座上宾。”
“什么办法?”
沈蘅微微一笑,那笑容让萧衍后背一凉。
“臣去跟他谈生意。”
沈蘅的计划是这样的——
刘永昌是武将,但他最缺的不是兵,是钱。永宁军五千人,每年的军饷、粮草、装备,是一笔巨大的开支。朝廷拨的银子有限,刘永昌要想养兵,必须有自己的财源。
而刘永昌最大的财源,就是北境军粮的供应。
承恩公死后,北境军粮的供应权回到了朝廷手里。刘永昌的财路被断了,他一定在找新的财路。
沈蘅要做的,就是给刘永昌一条新的财路——但不是真的,是诱饵。
“臣会告诉刘永昌,北境军粮的改革虽然取消了中间商,但朝廷需要稳定的粮食供应渠道。如果永宁侯能在永宁一带屯田,每年提供五万石粮食给朝廷,朝廷愿意出高价收购。”
萧衍听了这个计划,沉思了很久。
“你这是要让刘永昌把精力从养兵转移到种地上去。”
“没错。”沈蘅点头,“一个忙着种地的将军,没时间造反。”
萧衍看着她,目光复杂。
“沈蘅,你这个计策,又是借刀杀人。借的是刘永昌自己的刀,杀的是他造反的心。”
“陛下总结得非常到位。”
萧衍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朕准了。但你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说。”
“遇到危险,立刻撤。朕宁可不要这个计策,也不要你出事。”
沈蘅的心跳又乱了。
“臣……遵旨。”
永宁距京城三百里,快马一天一夜可到。
沈蘅出发那天,萧衍没有来送行。他派太监总管送来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匕首带好。朕等你回来。”
沈蘅把信折好,贴在匕首上,一起塞进袖中。
马车出了城门,她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皇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最高的那座摘星阁,还亮着灯。
他大概又批了一夜的折子吧。
沈蘅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萧衍的脸。他的眉眼,他的薄唇,他批折子时微蹙的眉头,他看她时眼底的笑意。
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掉头回去,想站在他面前,想跟他说——
但她没有。
她是沈蘅。她是活阎王。她要去完成她的任务。
感情的事,等回来再说。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一路向南。
永宁越来越近,危险也越来越近。
但沈蘅不怕。
因为她知道,不管前路有多艰险,有一个人在等着她回去。
那个人,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软肋。
沈蘅摸出匕首,在黑暗中轻轻摩挲着刀鞘上的“平安”二字,还有她后来刻上去的那个“衍”字。
“萧衍。”她轻声念了念这个名字,然后笑了。
她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御书房里,萧衍正站在窗前,望着南方。
他的手里,也握着一只木雕的小兔子。
“沈蘅。”他轻声念了念这个名字,然后笑了。
两个人,一南一北,隔着三百里的距离,在同一片月光下,想着同一个人。
月光如水,照着这座皇城,也照着永宁的方向。
而此时的永宁侯府,刘永昌正坐在书房里,看着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沈蘅已出京,往永宁方向。不日即到。”
刘永昌看完信,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来得好。”
他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烧成灰烬。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沈蘅,本侯倒要看看,你到底是真阎王,还是纸老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