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的死，沈蘅查了三天。
三天里，她翻遍了陈明远家里所有的书信、账册、遗物，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仵作的验尸报告也确认是服毒自杀，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是真的。
“卫昭，陈明远死之前见过什么人？”
“见过户部郎中刘文华。当天下午，刘文华去陈家坐了大约半个时辰。出来后，陈明远的管家说陈大人情绪很低落，晚饭也没吃，第二天早上就发现死了。”
“刘文华。”沈蘅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快速搜索着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刘文华，户部郎中，四十二岁，在户部干了十五年。此人行事低调，从不站队，朝中没有特别亲近的人，也没有特别得罪的人。承恩公案发后，他是少数几个没有被牵连的户部官员之一。
太干净了。又是一个干净得不像真的的人。
“卫昭，去查刘文华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卫昭领命去了。
沈蘅坐在值房里，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这是她从萧衍那里学来的习惯，思考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地敲击。
陈明远的死，刘文华的拜访，钱子寅的“自杀”——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之间，一定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而这条线的尽头，是一个她还没看清的敌人。
这个敌人比承恩公更聪明，更谨慎，更懂得隐藏。
承恩公是明面上的敌人，嚣张跋扈，树大招风。而这个敌人藏在暗处，不动声色，像一条潜伏在水草里的蛇。
沈蘅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钱子寅——工部郎中，承恩公的门生，负责伪造沈知节案的账册。死后线索断。
陈明远——户部郎中，承恩公的旧部，负责军粮采购中的回扣。死后线索断。
刘文华——户部郎中，与两人都有交集，但没有任何把柄。
共同的交集点：都跟户部有关，都跟银子有关，都跟一个人有关。
沈蘅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然后盯着它看了很久。
“不可能是他。”她自言自语，“他没有动机。”
但她没有把那张纸揉掉。她把它折好，塞进了袖中。
有些答案，需要时间来验证。
军粮改革还在继续。
陈明远的死虽然给户部带来了不小的震动，但并没有影响改革的推进。沈蘅趁热打铁，把直供制、奖惩制、责任制三条方案全部落地实施。
第一批改革成果出来了：北境军粮的采购成本降低了三成，运输时间缩短了五天，仓储损耗率从百分之十五降到了百分之八。
顾北辰从北境送来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沈大人，北境八万将士托我给你磕个头。”
沈蘅看完信，笑了笑，把信收好。
她不需要将士们磕头。她只需要他们能吃饱饭，能有力气打仗，能守住大梁的北大门。
与此同时，朝中对她的弹劾还在继续。
弹劾她的折子已经累积了二十多份，罪名从“越权行事”到“排除异己”，从“苛待官员”到“扰乱朝纲”，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萧衍把这些折子全部留中不发，一个字都没回复。
但他在私下里跟沈蘅说过一句话：“朕现在每天批折子，批到弹劾你的，就直接翻过去。朕发现这是一种很好的解压方式——看着那些人骂你，朕有一种‘你们骂吧反正她也听不见’的快感。”
沈蘅听完，哭笑不得。
“陛下，您这是在拿臣当消遣。”
“不，朕是在拿弹劾你的人当消遣。”萧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们要是知道朕根本不想看这些折子，估计会气死。”
沈蘅看着他那副“与我无关”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陛下，您有没有想过，那些弹劾臣的人，可能不是在弹劾臣，而是在试探您？”
萧衍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怎么说？”
“臣最近在查一件事。”沈蘅压低了声音，“陈明远的死，不是自杀，是他杀。杀他的人，跟当初杀钱子寅的，可能是同一个人。”
萧衍放下茶杯，目光锐利起来。
“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臣有证人。陈明远死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户部郎中刘文华。臣在查刘文华的底细。”
萧衍沉默了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折，推到沈蘅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沈蘅打开密折，瞳孔微缩。
密折上写的是刘文华的详细履历，不是户部能查到的公开信息，而是暗卫的密报。
刘文华，四十二岁，永宁侯刘永昌的次子。十八岁中进士，入翰林院，三年后调入户部。此人做事滴水不漏，在户部十五年，没有任何把柄。但他的长兄刘文渊，是北境军粮采购的主要供应商之一。
沈蘅看到“刘文渊”这个名字，脑子里所有的碎片瞬间拼在了一起。
“陛下，永宁侯刘永昌，跟承恩公是什么关系？”
“表面上是姻亲。刘永昌的妹妹嫁给了承恩公的长子赵鸿。”萧衍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但实际上，刘永昌一直不满朕对承恩公的打压。他认为承恩公倒了，下一个就轮到他。”
沈蘅的脑子转得飞快。
永宁侯刘永昌，手握永宁军五千人马，驻守京畿南大门。他要是跟承恩公的人联合起来造反——
“陛下，永宁侯有多少兵力？”
“永宁军五千，加上他的私兵和门客，大约七千。如果再加上承恩公的旧部——”
萧衍没有说下去。
沈蘅知道，这个数字已经足以威胁京城的安全了。
“陛下，臣需要去一趟永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