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沈蘅没有闲着。
这三天的每一天,她都在做一件事——布局。
她先去找了刘文渊。
永宁侯被削爵之后,刘文渊作为长子,本应继承爵位,但他主动上书请求削籍为民。萧衍准了,但私下给了他一个差事——户部员外郎,从五品,在沈蘅手下做事。
“刘公子——不,刘大人。”沈蘅在户部的值房里接见了他,“我要去北境了。京城这边,需要你帮我盯着。”
刘文渊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目光平静。
“沈大人要我盯谁?”
“所有人。”沈蘅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推到他面前,“这上面的人,是承恩公和永宁侯的余党。他们表面上已经归顺朝廷,实际上还在暗地里串联。我不在京城的时候,你要帮我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谁见了谁,谁说了什么话,谁往北境送了信,都要记下来。”
刘文渊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收入袖中。
“沈大人放心。我这双眼睛,看人还是很准的。”
“还有一个任务。”沈蘅压低声音,“帮我查一个人。”
“谁?”
“暂时不能说。等我从北境回来,再告诉你。”
刘文渊看着她,忽然笑了。
“沈大人,你这是在吊我胃口?”
“不。我是在保护你。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刘文渊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知道沈蘅说的是对的。在朝堂上,知道得太多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从户部出来,沈蘅又去了刑部大牢。
承恩公还在里面关着,等着秋后问斩。沈蘅去见他,不是出于同情,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承恩公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大圈,头发白了一半,眼神也不复当初的锐利,浑浊得像一潭死水。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
“来问你一个问题。”
“我都快死的人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沈蘅蹲下来,隔着栅栏看着他的眼睛。
“承恩公,你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是谁?”
承恩公的瞳孔微缩,随即恢复了正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沈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耳朵里,“扳倒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太容易了。你一个承恩公,经营了几十年,怎么可能连像样的反击都没有?除非——有人在背后推着你往悬崖边上走。那个人想借我的手除掉你,然后自己上位。”
承恩公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沈蘅,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沈蘅。”
承恩公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声凄厉刺耳,在阴暗的牢房里回荡。
“沈蘅,你是个聪明人。但我不能告诉你那个人是谁。因为我还有家人。我要是不说,他们还能活着。我要是说了,他们就全得死。”
沈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承恩公,你不说没关系。我自己会查。”
她站起来,转身要走。
“沈蘅。”承恩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个人比你想象的可怕。他比你聪明,比你狠,比你沉得住气。你要是跟他斗,你会输的。”
沈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承恩公,我输过吗?”
她大步走出牢房,头也没回。
出发前一晚,萧衍在御书房设宴,为沈蘅饯行。
说是宴,其实很简单——几碟小菜,一壶酒,两个人。
萧衍端起酒杯,看着沈蘅。
“沈蘅,朕敬你一杯。祝你马到成功。”
沈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呛得她咳嗽了两声。萧衍看到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不能喝就别喝。逞什么强。”
“陛下敬的酒,臣不能不喝。”
“朕敬的酒,你也可以不喝。朕又不会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