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今天太冒险了。在王恪没有认罪之前就把底牌亮出来,万一他不认怎么办?”
“他不能不认。”沈蘅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因为那份口供是真的。就算是假的,王恪也得认。因为他不知道是真是假。人在恐惧的时候,会选择相信最坏的结果。这是人性。”
卫昭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五个字:“大人,您真可怕。”
沈蘅笑了一下,没说是夸还是骂。她把水杯还给卫昭,大步流星地往户部走去。王恪倒了,但名单上还有四个人。她不能停。
当天下午,沈蘅去了天牢。
王恪被关在承恩公隔壁的牢房里。两个曾经的盟友,如今成了狱友,隔着一道栅栏,谁也不看谁。
沈蘅蹲下来,隔着栅栏看着王恪。
“王大人,我再问你一次。你的同伙还有谁?”
王恪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气的。
“沈蘅,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你说说看,信不信是我的事。”
王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出了三个名字。沈蘅都认识——李茂贞、赵志远、钱明义,都在名单上。和她说的话,和周万山提供的口供是一致的,没有出入。
“还有一个人呢?”沈蘅追问。
王恪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我只知道这四个人。如果还有第五个,那不是我这条线上的。”
沈蘅盯着他看了几息,确认他没有说谎,站起来,转身要走。
“沈蘅。”王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脚步。王恪的声音低低的:“小心。这个人比我们都聪明。他从来没有露过面。”
沈蘅没有回答,大步走出了牢房。
回到沈府,沈知节正在书房里等她。
“蘅儿,今天在朝堂上,你不该替爹说话的。”沈知节的脸色很严肃,声音却有些发颤,“王恪弹劾我,就是冲着你来的。你越是护着我,他们越会拿我做文章。”
“爹,女儿知道。但女儿不能看着您被人欺负。”
“爹没有被欺负。爹在官场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几个弹劾的折子,还打不倒我。”沈知节走过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蘅儿,你记住——爹不是你的软肋。你放开手脚去干,不要顾虑爹。”
沈蘅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眼角深深的皱纹,喉头一紧,眼眶红了。她点了点头,把脸埋进父亲的肩窝里。沈知节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什么都没说。
窗外,暮色四合,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从父亲书房出来,沈蘅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摸出那把匕首,“平安”和“衍”三个字叠加在一起,在她的指尖下渐渐变暖,像是带着那个人的体温。
“萧衍,”她轻声说,“今天在朝堂上,你帮我压住了场面。谢谢你。”
她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御书房里,萧衍也在想着她。他手里握着那只木雕小兔子,翻来覆去地看着,自言自语了一句:“沈蘅,你今天又赢了。但朕担心你,赢太多了不是好事。”
他是在自言自语,太监总管却在旁边听了个清清楚楚。他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心里却在叹气:陛下啊陛下,您这“担心”两个字里面,藏着的东西也太多了。
天牢里,承恩公看着对面牢房的王恪,忽然笑了。那笑声凄厉刺耳,在阴暗的牢房里回荡。
“王恪,你也进来了?看来沈蘅那个贱人,是真的要把咱们一网打尽啊。”
王恪没有理他。他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只被赶出狼群的孤狼。
承恩公又笑了。
“你知道吗,王恪?我以前一直觉得,沈蘅最可怕的是她的脑子。现在我明白了——她的脑子不可怕,可怕的是她不要命。一个人连命都不要了,你还怎么跟她斗?”
王恪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承恩公,你说得对。但她不要命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一个人。”
承恩公愣了一下:“谁?”
王恪没有回答,又缩回了角落里。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不敢说出口。因为一旦说出来,他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天牢里漆黑一片,只有走廊尽头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风中摇摇欲灭。
沈蘅,你到底在替谁卖命?王恪在心里问这个问题,但他知道,他永远不会得到答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