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回京的第二天,朝堂上就炸了锅。
起因是太常寺卿王恪的一份奏折。他没有弹劾沈蘅,而是弹劾了沈知节——说沈知节官复原职后,在工部结党营私、任用私人,请求陛下严查。
沈蘅站在末列,听着王恪在殿上慷慨陈词,面无表情,心里却在冷笑。王恪这一手玩得漂亮——不打她,打她爹。打她爹,就是在打她的七寸。她要是替父亲说话,就是“徇私”;她要是不替父亲说话,就是“不孝”。怎么选都是错。
王恪说完,朝堂上一片寂静。大臣们齐刷刷地看向萧衍,想看看皇帝什么态度。
萧衍靠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叩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王爱卿,你说沈知节结党营私,有证据吗?”
“臣有。”王恪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这是沈知节调任工部以来,任命的官员名单。其中五人,都是他的同乡、旧部、姻亲。这不是结党营私是什么?”
太监总管将文书呈给萧衍。萧衍翻开,扫了一眼,合上。
“沈知节,你怎么说?”
沈知节出列,跪在殿上。
“陛下,臣任命的五个人,确实是臣的同乡、旧部、姻亲。但他们的任命,都是按朝廷规矩来的。他们没有一个人是通过臣的关系走捷径的。”
“没有走捷径?”王恪冷笑一声,“沈大人,你的女婿、你的表侄、你的同窗,都进了工部——这叫没有走捷径?”
沈知节的脸色涨得通红:“你——”
“够了。”萧衍的声音不大,但朝堂上立刻安静下来,落针可闻。他看了看沈知节,又看了看王恪,最后目光落在了末列的沈蘅身上,停了一瞬。
“沈蘅,你怎么看?”
沈蘅出列,行了个礼,开口时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陛下,臣以为,王大人弹劾臣的父亲,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转移视线。”
朝堂上一片哗然。王恪的脸色微变。
“沈蘅,你什么意思?”
“臣的意思很简单。”沈蘅转过身,面对着王恪,目光冷冽如霜,“王大人,你弹劾我父亲,是因为你知道我手里有你倒卖军粮的证据。你想先下手为强,把我父亲拉下水,逼我投鼠忌器。但你的算盘打错了。我不是我父亲的软肋,我父亲也不是我的软肋。我们沈家的人,骨头硬得很。”
王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沈蘅,你血口喷人!你说我倒卖军粮,有证据吗?”
“有。”
沈蘅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给萧衍。
“这是周万山的口供,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王恪是他倒卖军粮的合伙人。周万山负责从江南采购粮食,王恪负责打通户部和兵部的关节。五年时间,两人倒卖军粮共计十五万石,获利超过五十万两白银。”
朝堂上炸开了锅。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王恪的脸色从白变灰,从灰变青。
“这不可能!周万山在诬陷我!陛下,臣冤枉啊!”
萧衍看着手中的口供,又看了看跪在殿上的王恪,目光冷得像结了冰。
“王恪,朕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承认,朕可以从轻发落。你要是再嘴硬,等证据齐全了,朕就不客气了。”
王恪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沈蘅手里竟然真的有证据。
“来人,把王恪押入天牢,听候审讯。”萧衍挥了挥手。
殿前武士上前,将王恪按在地上,摘去他的官帽。王恪被拖出去的时候,路过沈蘅身边,突然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着她。
“沈蘅,你以为你赢了?你斗倒了我,还有别人。这朝堂上,比你厉害的人多的是!”
沈蘅平静地看着他。
“王大人,这句话我听过。承恩公说过,永宁侯也说过。他们的下场,你都看到了。”
王恪被拖走了。
朝堂上一片死寂。大臣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萧衍扫了一眼殿上的群臣,语气淡淡的:“还有谁要弹劾沈知节的?现在可以站出来。”
没有人站出来。萧衍冷笑了一声,站起来:“退朝。”
“退朝——”太监总管的声音在金殿上回荡。
大臣们鱼贯而出,路过沈蘅身边时,目光各异。有人佩服,有人忌惮,有人恐惧,有人幸灾乐祸。沈蘅站在原地,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慢慢走出大殿。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卫昭从旁边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