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做皇后的第一个月，朝堂上的大臣们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心理考验。
不是因为她不好相处——恰恰相反，皇后娘娘在朝堂上比陛下还好说话。陛下批折子的时候，你要是提反对意见，他一个眼神就能让你后背发凉；皇后娘娘不一样，她听完你的意见，微微一笑，然后一条一条地把你的逻辑拆成碎片，最后你不但不生气，还觉得她说得真有道理。
但问题是——等你走出大殿，吹了冷风，才会反应过来：刚才皇后娘娘把你驳得体无完肤，你却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种事后反刍的痛苦，比当场被怼难受一百倍。
户部郎中刘文华是第一个“受害者”。
那天朝会讨论的是江南水利工程的拨款问题。沈蘅提出的方案是缩减工程规模、节约开支。刘文华站出来反对：“皇后娘娘，江南水利事关百万百姓的生计，岂能因为省钱就缩减规模？”
沈蘅看着他，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个晚辈。
“刘大人说得对，水利确实事关百万百姓的生计。但你有没有算过一笔账——原方案的预算是三百万两，但朝廷今年能调用的闲钱只有一百五十万两。差的一百五十万两从哪里出？从北境军费里扣？从官员俸禄里扣？还是从百姓的口粮里扣？”
刘文华张了张嘴：“这……”
“刘大人，做事要量力而行。三百万两的方案好，但你拿不出三百万两，它就是一张废纸。一百五十万两的方案虽然小，但它能落地、能开工、能实实在在让百姓受益。”沈蘅顿了顿，微微一笑，“与其画一张永远吃不到的大饼，不如先蒸一锅能填饱肚子的馒头。刘大人觉得呢？”
刘文华哑口无言。他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确实算不过皇后娘娘。三百万两减去一百五十万两等于一百五十万两，这笔账谁都会算，但他从来没把朝廷的财政状况和工程规模放在一起想过。
“臣……臣无话可说。”
沈蘅点了点头：“那就按本宫说的办。散朝。”
大臣们鱼贯而出。刘文华走在最后，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刘大人。”他回头，看到沈蘅站在殿门口，阳光下，凤袍上的金线闪闪发光。
“皇后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本宫刚才不是针对你。”沈蘅的语气很轻，“本宫只是觉得，与其把银子花在面子上，不如把银子花在里子上。刘大人是个办实事的人，本宫希望你能理解。”
刘文华愣了一下，然后深深行了个礼。
“臣明白。臣谢皇后娘娘指点。”
从那天起，刘文华成了沈蘅在户部最得力的助手之一。这不是收买人心，是以理服人——只不过沈蘅的“理”比别人算得更细、看得更远、想得更深。
沈蘅做皇后的第二个月，南边出了事。
岭南道送来急报：当地爆发瘟疫，已经死了上百人，知府请求朝廷派太医支援。萧衍把急报递给沈蘅，她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方案。
“封城。”
萧衍眉头一皱：“封城？百姓不得造反？”
“不会。”沈蘅从袖中取出一份连夜写好的方案，铺在桌上，“封城的同时，朝廷免费向城内百姓提供粮食和药品。百姓有吃有喝有病能治，为什么要造反？”
“银子呢？粮食呢？药品呢？”
“户部的账上还有八十万两闲钱，可以动用。粮食可以从临近州县调拨，先借后还。药品——”沈蘅想了想，“臣认识几个江南的药商，可以先赊账，事后结款。”
萧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沈蘅，你这是要把户部的家底掏空。”
“陛下，命比钱重要。人死了，钱留着有什么用？”
御书房里安静了。萧衍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
“准了。你去办。”
沈蘅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萧衍叫住她，“你去哪？”
“去户部。调银子、调粮食、调药品。岭南那边等着救命，不能耽误。”
萧衍看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御书房，背影笔挺得像一棵松树，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太监总管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陛下，皇后娘娘这是……”
“她是朕的皇后，也是朕的户部尚书。”萧衍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随她去。”
太监总管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陛下，您这是娶了个皇后还是请了个财神爷？把户部的家底掏空了还笑得出来。
封城的方案推行得很顺利。岭南百姓一开始确实恐慌，但看到朝廷免费发粮发药，恐慌就变成了感激。瘟疫在一个月内被控制住了，死亡人数定格在一百三十七人——这个数字，是沈蘅上辈子在智库做过的疫情模型预测出来的，一点都不差。
岭南知府上了一份长长的谢表，把沈蘅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沈蘅看完，随手扔到了一边。
“卫昭，把这份谢表收起来。以后这种拍马屁的东西，不用给我看。”
卫昭面无表情地收起了谢表，心里却在想：皇后娘娘，您以前当钦差的时候，这种谢表可是看得很认真的。现在做了皇后，眼界果然不一样了。
但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说出来？她还想多活几年。
沈蘅做皇后的第三个月，北境又出事了。这次不是北狄，是东瀛——上次被沈蘅烧了三艘船的那个东瀛势力，又来了。这次他们带了十艘船，一千多人，在沿海的几个村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萧衍把军报递给沈蘅，她看完之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陛下，臣去北境。”
“你上个月刚去过北境。”
“这次不一样。上次是去查军粮，这次是去打仗。”
“你一个皇后，去打仗？”
沈蘅看着萧衍，目光平静而坚定：“陛下说过，臣可以继续做臣想做的事。臣想做的事，就是替陛下分忧。北境的事，臣最熟悉。臣不去，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