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回京的第三天,李茂贞“病愈”上朝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紫色官服,腰系金鱼袋,头戴乌纱帽,精神矍铄,步履稳健,看起来比告病之前还年轻了几岁。沈蘅站在萧衍旁边,看着李茂贞走进大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这只老狐狸,病愈得倒是时候。她前脚刚回京,他后脚就上朝,分明是冲着她来的。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看来李茂贞已经做好了跟她正面交锋的准备。
朝会开始了。议了几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后,李茂贞出列了。
“陛下,臣有本启奏。”
“准。”
“臣要弹劾户部郎中刘文华——贪墨户部银两,数额巨大,影响恶劣。请陛下严查。”李茂贞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
朝堂上一片哗然。刘文华是沈蘅在户部最得力的助手之一,谁都知道他是皇后娘娘的人。李茂贞弹劾刘文华,就是打皇后娘娘的脸。这下有好戏看了。
沈蘅面不改色。刘文华贪墨?不可能。她查过刘文华的所有账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所以李茂贞弹劾刘文华,要么是诬陷,要么是——他伪造了证据。
太监总管将折子呈给萧衍。萧衍翻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又将折子递给沈蘅。
沈蘅接过折子,一页一页地看着。折子写得很详细,某年某月某日,刘文华从户部支取白银五千两,用途是“采购办公用品”,但实际采购只花了五百两,剩下的四千五百两进了刘文华的私囊。时间、地点、经手人,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刘文华签字画押的单据都有。
细节详实,逻辑缜密,看起来不像伪造。但沈蘅知道,刘文华不会做这种事。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单据是真的,但刘文华是被冤枉的。有人冒用了他的名义支取了那笔银子,然后伪造了他的签字画押。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户部内部的人,而且位置不低。
“李大人,你弹劾刘文华的证据,是从哪里来的?”
李茂贞不慌不忙。“回皇后娘娘,是有人匿名举报。臣收到举报后,派人去户部查了账目,发现了问题。臣不敢隐瞒,如实禀报陛下。”
“匿名举报?”沈蘅微微一笑,“李大人,匿名举报的东西也能当证据?本宫今天写一封匿名信,说你李茂贞贪污受贿,是不是也要查你?”
朝堂上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
李茂贞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皇后娘娘说得对,匿名举报确实不能直接当证据。但臣查过账目了,账目确实是假的。这不是举报的问题,是账目本身的问题。”
沈蘅点了点头。“好。那就查账。本宫亲自查。如果刘文华真的贪墨了,本宫亲手办他。如果他是被冤枉的——李大人,诬告朝廷命官是什么罪,你应该清楚。”
李茂贞的脸色终于变了,但依然没有退缩。“臣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散朝后,沈蘅去了户部。刘文华正坐在值房里,脸色煞白。看到沈蘅进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后娘娘,臣冤枉!臣从来没有支过那笔银子!臣的签字是被人伪造的!”
“本宫知道。”沈蘅把他扶起来,“你起来说话。本宫问你,户部谁有机会接触到你的签字和印章?”
刘文华想了想。“户部有十几个人,每个人都有机会。臣的签字和印章平时就放在桌上,谁都能拿到。”
沈蘅的眉头皱了起来。范围太大了,十几个嫌疑人,一个一个查要查到什么时候。她需要缩小范围,想办法让嫌疑人自己跳出来。
“刘大人,你最近跟谁有过节?”
刘文华想了想。“没有。臣在户部人缘不错,跟谁都没红过脸。”
沈蘅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那份折子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写着几个人的名字——那些都是李茂贞提供的“证人”,声称亲眼看到刘文华支取银子的人。沈蘅的目光在第三个名字上停了,赵四,户部书吏,在户部干了十年,一直默默无闻。
“刘大人,这个赵四,你认识吗?”
“认识。他是户部的老书吏了,平时话不多,做事很勤快。”
“他跟你有什么过节吗?”
刘文华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臣跟他没有什么交集。他就是个普通书吏,臣是郎中,平时说不上几句话。”
沈蘅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个跟刘文华没有交集的普通书吏,突然变成了“证人”,这不正常。要么是有人收买了他,要么是有人威胁了他。不管是哪种情况,赵四都是突破口。
“卫昭。”
“在。”
“去查赵四。他的家庭情况,经济状况,最近跟谁来往密切。越详细越好。”
卫昭领命去了。
刘文华看着沈蘅,眼眶红了。“皇后娘娘,臣……臣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不用谢。你是本宫的人,本宫不能让你受委屈。”沈蘅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了几分,“你放心,本宫一定还你一个清白。”
刘文华跪下了。“皇后娘娘,臣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本宫不要你的命。本宫要你好好活着,替本宫办事。”
刘文华的眼眶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