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宝钞的发行，比沈蘅预想的顺利，也比她预想的曲折。顺利是因为百姓信任朝廷，拿着纸币真能换到铜钱和白银；曲折是因为有人动起了歪脑筋，开始伪造宝钞。
消息是刘文渊从江南送来的。他在信里写得很详细：市面上出现了假宝钞，做工粗糙但数量不少。一些不识字的百姓上当受骗，拿着假钞去宝钞局兑换，换不到钱就闹事。有人趁机煽动，说朝廷在骗百姓的钱，说宝钞根本不能兑现。江南的局势又开始动荡了。
沈蘅放下信，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节奏又慢又重。假宝钞不是普通人能伪造的，需要懂印钞技术，需要大量的纸张和油墨，需要渠道把假钞散出去。能做到这些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她看了一眼卫昭，让她去查。七天之内，她要结果。
卫昭领命而去。七天后的深夜，她带回了答案——假宝钞是江南一个叫周明的人伪造的。此人是朱万春的表侄，朱万春被砍头后他逃到了海外，最近又回来了。他从海外带回了几个懂印钞的洋人，在太湖中的一个岛上建了一个秘密印钞厂，日夜不停地印假宝钞。
沈蘅站起来走到墙上的舆图前，手指在太湖的位置点了点。太湖的岛不少，但适合建印钞厂的不多。从周明的关系网来看，他一定得到了某些地方势力的庇护，否则不可能在官兵眼皮子底下开这么大一个厂。
“卫昭，让顾北辰带兵去太湖，把那个岛围了。”沈蘅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下令围剿，倒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不要打草惊蛇，等周明进了印钞厂再动手，抓活的。”
消息传到江南，顾北辰正在操练水军。他看完信，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转身对副将说了两个字：“出发！”
太湖上的那个岛，位置隐蔽，四周全是芦苇荡。周明选择这个地方建印钞厂，确实花了心思——官兵来了可以躲进芦苇荡，官兵走了再出来，隐蔽性极好。但他忘了一件事：顾北辰是北境主帅，打了一辈子仗。在他眼里，这种小把戏跟小孩过家家差不多。
顾北辰没有直接攻岛。他让水军把岛团团围住，然后派人上岛劝降。
“岛上的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朝廷可以从轻发落！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岛上没有回应。顾北辰等了半个时辰，耐心耗尽了。“放火箭！”一声令下，水军万箭齐发。火箭像雨点一样落向岛上，印钞厂的屋顶是木头和茅草搭的，遇火就着。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岛上传来了惨叫声。
周明被从火海里拖出来，浑身烧伤，已经看不出人样。印钞厂被烧成了白地，那几个洋人也死了。顾北辰看着周明的惨状沉默了片刻。“带回去，交给皇后娘娘发落。”
周明被押到京城时，已经只剩半条命了。沈蘅在天牢里见了他。他躺在地上浑身缠满绷带，像一具木乃伊，只有眼睛能动。
“周明，你为什么要伪造宝钞？”
周明看着她，眼中满是恨意。“你杀了我表叔，我要替他报仇。”
“报仇？”沈蘅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眼底却冷得像冰。“你表叔偷税漏税草菅人命，死有余辜。你不思悔改还要伪造宝钞祸害百姓，你比你表叔更该死。杀了你，本宫不心疼。”
周明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押下去。关进死牢，秋后问斩。”
周明被处斩的那天，沈蘅去了刑场。她很少看杀人，但这次她去了。她想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看看——伪造宝钞是什么下场，跟朝廷作对是什么下场，动大梁根基是什么下场。她站在刑场边上，看着刽子手举起刀手起刀落，周明的人头落地。她的眼睛眨都没眨。
“娘娘，您不该来的。”卫昭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本宫该来。”
“为什么？”
“因为本宫要让那些人知道，本宫不怕他们。”
秋风卷起刑场上的尘土，吹得沈蘅的衣袂猎猎作响。她转身大步走向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