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杜淹和周围人已经把街上收拾得差不多了。
李贺一看,十分惊讶地问:
“不是说这儿刚才打起来了吗?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会觉得奇怪也很正常。
在附近百姓的帮忙下,整条街打扫得干干净净,连血迹都擦掉了。
那些被打伤的侍卫,也都被抬进了马车里。
现在这儿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杜淹听了,苦笑着摇摇头,走上前说:
“请问您是京兆尹大人吗?”
“正是。”
李贺点点头,带着疑惑打量杜淹。
这人气度不像普通人,可李贺却从没见过他。
原来李贺一直在外地州县做官,从来没进过长安,所以京城里的权贵**,他只听过名字,却不认识脸。
李世民正是看中他这一点,才特意提拔他当京兆尹——眼下长安局面复杂,正需要这样一个“生面孔”。
就算房玄龄、杜如晦那些国公站在面前,他恐怕也认不出,更别说眼前的杜淹了。
年初时,杜淹已经辞去原来的官职,奉李世民之命掌管“百骑”。
百骑是皇帝身边的暗卫,朝廷里只有少数**才知道。
李贺根本不清楚这个机构,自然不认识杜淹。
杜淹没多解释,只是接着说:
“这儿刚才确实出了事……”
他把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才听到一半,李贺就愣住了。
越往后听,他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嘴巴都合不拢。
虽然来之前多少有点心理准备,可实际听到还是吓了一跳——
只因为怀疑天竺国使臣对皇上不利,居然就把他们大皇子的手指给砍了!
这种事就算发生在边关,也足以轰动全城啊!
李贺咽了咽口水,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心里暗想:长安的百姓,可真够猛的……
等回过神来,李贺试探着问:
“那天竺国大皇子,现在人在哪儿?”
杜淹一挥手,手下就把大皇子带了上来。
这位大皇子经过刚才那一遭,整个人呆呆傻傻的,和来时那副高傲模样完全不一样。
看他这副样子,李贺心头直跳:那些人到底干了什么,能把人吓成这样?
他正要开口,余光瞥见杜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从头到尾,他还不知道这人是谁呢!
为什么他一说话,周围百姓都听他的?天竺国大皇子怎么也在他手里?
难道……
李贺直接问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
杜淹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就是这次事情的主使。”
杜淹琢磨着,这事儿不能供出秦野。
想来想去,他决定自己扛下来。
李贺和衙役们一听都惊住了。
眼前这人相貌堂堂,绝非寻常百姓,竟会这般冲动。
场面顿时紧绷,所有衙役都拔出了刀。
杜淹却毫不抵抗,举起双手扔下刀,一副听凭处置的模样。
见他这么顺从,李贺也怔了一下。
回过神来,立即命人将杜淹拘押。
不论起因如何,主犯必须拿下。
李贺心里清楚,这是他上任京兆尹以来最大的案子,明里暗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案子办得如何,直接关系他将来的官途。
能否留在长安、站稳脚跟,全看这一桩。
因此他处处慎重,务求办得周全漂亮。
即便对方身份不凡,也得照章办事,不让人挑出半点毛病。
每一步都得合规合矩,依照衙门程序和大唐律法来办。
哪怕百姓纷纷议论,指称天竺国别有用心、危及大唐,他也得先抓人。
百姓的话可作证词,但该走的流程一步不能省。
无论结果怎样,面上绝不能授人以柄。
京兆尹这位子刚坐上,权柄不小,眼红的人多着呢。
若被人拿了错处,麻烦就大了。
想定之后,李贺吩咐下属:
“速去鸿胪寺通报,请他们协同审案。”
被捆着的杜淹暗暗点头。
这人办事倒是明白。
涉及异国皇子,确实不是寻常案件,鸿胪寺本就掌管外务,如此安排合乎情理。
杜淹心下暗想,陛下从边关调来的这位官员,做事颇为细致。
接着,李贺又接连下令,命差役封锁现场、搜集证据。
一条条吩咐下来,井然有序。
等他交代得差不多了,杜淹开口道:“能否让我给家里捎句话?”
李贺稍顿,随即点头:“可以。”
杜淹赶忙叫来那名百骑,低声交代:
“速去宫中禀报陛下,杏花村那位今晚要带两位公主去老李家做客,请陛下早做准备。”
属下愣了愣,蹙眉应下。
刚转身要走,又被杜淹叫住。
“再告诉陛下,我被京兆尹抓了,请陛下尽快把我弄出去。”
说完这话,杜淹自己脸上也有些发烫。
这回,脸可丢大了。
那属下问:“大人还有别的吩咐吗?”
杜淹摆手:“快去。”
百骑行礼后匆匆朝人群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却听一声喝令:
“站住。”
杜淹和百骑同时转头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