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走过去,不过三盏茶的时间。
可今天长安街上人挤人,肯定得多花些工夫。
但再怎么拖,半个时辰也该到了。
这段路对杜淹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
每一刻都过得特别慢,
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迈步都费劲。
今天长安城微风和煦,阳光明媚,天色湛蓝,
确实是个好天气。
可不知怎么,杜淹只觉得浑身发冷,景象萧索。
他此刻失魂落魄的,和周围低声交谈的百姓显得格格不入。
他这副丧气的样子,被李贺看在了眼里。
李贺嘴角一弯,露出几分得意的笑。
在他想来,杜淹情绪这么差,肯定是因为自己识破了他的算计!
现在他已经派人去抓幕后主使了。
等杜淹走到跟前,李贺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早说过了,别耍什么花样,你瞒不过我的眼睛。”
“这桩案子的主谋,我一定能逮到。”
李贺得意地拍了拍杜淹的肩膀,又摆出劝诫的语气: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交情,
但不管怎样,替人顶罪绝对不行。
按大唐律法,你现在又多了一条罪名。
替人顶罪,最少也要关三年。
不过你运气好,遇见了我,我可以放你一马。
冒充朝廷官员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但下次再让我碰到,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你可要记住这个教训!”
李贺深深看了杜淹一眼。
听完这番话,杜淹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抬头看向李贺,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话来。
他真是被这位府尹气得够呛!
短短两个时辰,这人已经坑了他好几回。
刚才好不容易派人偷偷去通知皇上,
结果呢?
人走了还没一盏茶的工夫,新麻烦又来了——
这位府尹居然已经派人去抓秦野和两位公主了!
杜淹心里清楚,
虽然他安排了十几个百骑暗中保护秦野和公主,
但只要他们三人还在长安城内,迟早会被找出来!
手下人办事都懂得分寸,除非实在没别的路子,否则绝不会跟官府对着干。
秦野要是被押进衙门,那可就全完了!
这消息,他根本没法传到皇上那儿!
他身份不一般,皇上要是想捞人,必定会派朝廷官员出面。
万一派去京兆府的是杜如晦、房玄龄或是魏征这些见过秦野的人——
他们很可能会跟秦野打照面。
到时候露馅了怎么办?
以秦野的脑子,肯定能把前因后果全想明白。
一想到这儿,杜淹头皮一阵发麻。
短短一瞬,他后背就沁满了冷汗。
若真走到那一步,追查起来,祸根全在他身上!
就算他不是有意泄露,可一旦成真,那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皇上绝不会饶他性命!
李贺见杜淹脸色变来变去,还以为自己一番话打动了他。
便和声劝道:
“不必谢我。”
“这回就当长个记性,往后可别再替人顶罪了。”
杜淹猛地抬头,双眼死死盯住他。
府尹被这眼神吓得一颤,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你现在放我走,或许还能赶得上禀报皇上。”
杜淹几乎是恳求地看向李贺。
“这事关系重大,对陛下更是要紧至极。”
“真要出了岔子,你我的命都保不住。”
“我再跟你说一次——”
“我确实是百骑统领,直接听命于陛下。”
“其中缘由,我不能细说。”
“现在情势紧急,一刻也拖不得!”
李贺怔了怔,随即笑了。
他没接话,只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杜淹气得差点昏过去。
这家伙,肯定还觉得我在骗他!
真是个死脑筋!
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
杜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抬高声音喊道:
“你若不信,大可让差役押着我往皇宫走一趟!”
李贺总算停下脚步,回头古怪地打量杜淹。
“你该不是故意这么说吧?”
“我手下人手可不多!”
“还想去太极宫?那是陛下居所,岂是你想进就进的!”
“别耍这些花样了!”
“这是我上任接的第一桩案子,必会秉公办理,一切依大唐律法行事。”
“谁也别想插手!”
说罢,李贺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杜淹难受得龇牙咧嘴。
这回是真没辙了。
如今他双手被麻绳捆得结实,想逃也逃不掉。
只能盼着有奇迹发生。
毕竟眼下什么也做不了。
可奇迹真会来吗?
杜淹满心绝望。
他呆呆望着李贺快步远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