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府尹的到来,让天竺国大皇子稍稍稳住了慌乱的心神。
他正对着李贺激动地诉说,说到愤慨处还举起受伤的手指比划,满脸怒容。
旁边的翻译官转述道:
“大皇子说,大唐本是讲究礼义的国家,怎能做出如此粗暴之事?”
“恳请朝廷还我们大皇子一个公道。”
“那个动手伤人的,必须严惩!”
李贺一直心不在焉地点头,听到这里却愣了一下。
大唐是礼仪之邦?这话从何说起?
李贺困惑地皱起眉。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西北边关驻守,那儿离西域各国很近,因此常跟草原部族和西域人打交道。
在岷州的时候,外族私底下都管大唐叫“魔鬼之国”!
近两年大唐接连征战,邻近的外族人都吓破了胆。
要说大唐军威赫赫,这倒不假。
可“礼仪之国”?这压根沾不上边啊!
所以李贺听到这称呼,心里只觉得古怪。
大唐向来是靠刀兵让外族低头,还总是主动出击。
什么时候改成讲道理了?
虽然心里这么琢磨,李贺嘴上却没说出来,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一番交谈下来,他对这位天竺大皇子实在没什么好印象。
长得活像只红毛猴子,居然还痴心妄想要娶大唐公主!
真是荒唐!
也不自己照照镜子!
在这件事上,李贺和众人的想法没什么两样。
大皇子叽里咕噜说个没完,李贺听得头都大了。
他实在忍不住,直接抬手打断对方:
“行了别说了。”
“案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要真是冤枉的,我自然会替你说话。”
“但要是真有罪,管你从哪里来,都得按大唐的规矩受罚。”
说完也懒得等翻译,挥手就让手下把人带走了。
耳边总算清静下来,李贺长长舒了口气。
他独自走在前面,心里反复琢磨这件事。
一路听了不少人的说法,大概明白了来龙去脉。
原来这天竺国大皇子亲口说了来大唐的真正打算,百姓们听了才会这么生气。
这心情李贺也能体会——就连他自己听完,心里也冒火。
天竺人居然想学我们的种地本事,还惦记我们的大米!
真是想得美!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终究只是大皇子嘴上说说,并没真的动手。
这就让案子难办了。
按大唐律法,没实际发生的事,不能当作定罪的依据。
但要是就这么放过他,百姓们肯定不答应。
虽然不至于闹出大乱子,可皇上知道了必定要动怒——陛下最看重的就是民心。
左思右想,李贺眉头越皱越紧。
这案子到底该怎么断?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还是等鸿胪寺的人来了,一起商量吧。”
正想着,刚才安置大皇子的差役快步上前禀报:
“大人,刚问到一个新情况。”
“杜淹不是带头**的。”
“真正挑头的是另一个人。”
“什么?”
李贺一愣。
“仔细说。”
“天竺大皇子说,动手的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咱们赶到之前,那人就已经溜了。”
“大皇子还说,他的手指和带的仙丹,都是被那年轻人毁掉的。”
听完这番话,李贺眼睛睁大,重重咽了下口水。
主犯居然没抓到!
还让人跑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满脸不耐烦的杜淹,心里升起疑惑。
如果真凶另有其人,眼前这人为什么要主动顶罪?
琢磨片刻,李贺吩咐道:
“再去问问大皇子,把那年轻人的模样问仔细些,越详细越好。”
差役应声退下。
李贺的眉头锁得更深了。
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案子果然出了大岔子。
幸好发现得早,还没正式升堂审问。要不然审了半天,连真凶都弄错——传出去岂不是成了笑话?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那差役匆匆赶回。
“大人,问清楚了。”
“据说那年轻人身姿挺拔,个子很高,相貌十分俊朗。”
“穿一身青色衣衫,身边还跟着两位姑娘,大的十岁左右,小的才两三岁模样,都生得格外好看。”
听完这些,府尹心里踏实多了。
那三人的样貌特征都很突出,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找起来应该不难。
“马上传话给长安城里所有当差的。”
“务必把人带到我跟前来。”
命令一下,那名差役就快步离开了。
四周围观的老百姓一听这话,顿时议论纷纷。
大家都替秦野说话,觉得他正直又可靠。
要不是他提早察觉天竺国大皇子的诡计,皇上恐怕真要遭殃!
场面一下子又闹哄哄起来。
李贺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景象,不由得皱起眉头。
长安城的百姓性子这么烈,他之前还真没料到。
这时候,杜淹趁着人群正乱,悄悄打了个手势。
另一名百骑收到示意,立刻转身去禀报皇上。
看着人顺利离开,杜淹总算松了口气。
他完全没想到,刚才那阵骚动竟然是因为——
长安府尹要抓秦野!
明白过来之后,杜淹只觉得世事难料。
京兆府的位置在西市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