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拖久了,只怕不好收拾。”
“仔细说说。”秦野轻轻点头,目光带着鼓励。
“法子倒是有,只是略显强硬。要从根源解决,不如将相关商人都召集起来,明令禁止他们售卖不实的画像。”
“不过这事已闹了几天,买到画像的百姓也不少,光靠禁令恐怕压不住。还得派人向百姓说明:画像若想起到驱邪之效,须是本人真容,胡乱描画是没用的。”
说到最后,媚娘声音渐低,几乎听不清。看得出她自己也不太确定这主意是否可行。
“为求见效,或许还得吓一吓百姓,让他们不敢再传。”
“若是公子能请得陛下默许,让官府在暗中推一把,事情应当能更快平息。”
秦野听罢,怔怔地看向媚娘。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他确实感到惊讶。媚娘所说的手段,向来是那些世家大族才善用的法子——借舆论造势,暗中操盘,旁人却不知是谁在布局。
更难得的是,她提出的几条计策彼此衔接,层层相扣,几乎寻不出破绽。
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能有这般见地,实在不易。放眼整个大唐,就算男子中有这等心思的也寥寥无几。
秦野清楚媚娘的出身,家世清白,绝非来历特殊之人。生于这个时代,女子尤其被种种成见所束缚,可她竟有如此超前的眼光,着实罕见。
见秦野一直望着自己,媚娘脸颊泛红,慌忙低下头,轻声说:
“公子别取笑我,都是我胡乱想的。”
她心里怦怦直跳。平日她在秦野面前总像只温顺乖巧的小兔,方才那番话却透出几分心机。守国公为大唐做了那么多实事,该是光明坦荡之人,自己这些算计用在权贵身上,或许并不恰当。
她与秦野相识不久,见面也不过寥寥几回,其实并不深知他私底下是怎样的性情。若不是秦野屡次出手相助,媚娘绝不敢说出这样冒险的话。
秦野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别担心,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你刚才提的那些主意确实很好,换作是我,未必能想到那么周全。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我就开始安排。”
他轻轻拍了拍媚娘的肩膀,接着说:“你提醒得对,再过几天消息传开就不好补救了。”
停顿片刻,秦野认真看向她:“这件事我想交给你来办,正好看看你的本事。你有没有把握?”
“啊?”
媚娘睁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相信。
见她愣住,秦野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媚娘才稍稍回过神来。
她慌忙摇头:“这、这怎么行……我哪里能……”
说话时,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因为用力,指尖都有些发白。
秦野交给她的担子实在太重,媚娘心里七上八下。
说到底,她只是没落家族的庶女,身份低微,后来进宫也不过是个普通宫女。虽然识得几个字,可从未经手过家族事务,更别说处理像守国公这样的人物的事了!
这么突然的托付,让她心慌意乱。
“别怕,我相信你能做好。需要什么尽管提,人手和银钱都不必操心。”
“这事得由你全程操办,务必仔细些,我希望不出任何岔子。况且往后家里还有很多事要交给你,这次也算不上多难,就是会辛苦一点。”
说着,秦野从身上取出一块玉牌递给媚娘。
媚娘接过来看了一眼。她毕竟出身世家,对玉器略有见识。这玉牌样式朴素,没有精细雕花,只刻了一个大大的“越”字。
不用猜也知道,这是秦野的令牌。
举国上下,仅此一枚。
自从他身份公开后,这令牌也开始出现在人前。如今各地官府见到它,都谨慎万分,如同见到圣旨一般。
媚娘小心翼翼将令牌握在手中,郑重地点头:“公子放心,媚娘一定办好。”
见她目光坚定,秦野放心地点了点头。
今后若能得媚娘这样的贤内助,实在是件幸事。她不仅容貌出众,更有头脑,绝非徒有其表。
秦野很欣赏她的聪慧,只要稍加历练,将来必能担当大任。
别的不说,光是秦家日后越来越大的产业,若全交给媚娘打理,秦野完全相信她能处理得井井有条。
有这样一个帮手,自己能省心不少,空闲时还能去别处走走看看。
否则事事亲力亲为,就算日夜不休也忙不完。
秦野也希望成家之后,有人能分担一些,这样他做别的事时才能更从容。
更重要的是,必须尽早培养自己人——毕竟他有许多不能外传的秘密,交给别人总不放心。
媚娘收好玉佩后,秦野又道:“我会派人暗中护着你。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这段时间不会有人拦你。”
秦野的语气轻松愉快,但媚娘听着心里却一阵阵发颤。她抬起眼再次望向他,目光里满是感动与欢喜。
整个长安城里权贵云集,除了皇帝李世民之外,大概只有秦野能这样斩钉截铁、说到做到。
何况这宏伟的皇城,有一半都算得上是秦野的天地。
而秦野,正是她所追随的公子。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走到杏花村。媚娘心里只惦记着秦野交代的重要差事,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命运也在此时彻底转向。
这一夜之后,媚娘的身份已然不同,地位也提升了许多。从此,不少人行事都得看她的脸色。
……
太极宫内,太子的婚宴已近尾声。
李世民宣布宴席结束,便起驾回宫休息。
大臣们见皇上离去,也三三两两结伴出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