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苍的脚步踩在镇中心的青石板上，鞋底还沾着严府前庭的碎瓦和焦土。天光未褪，火场那边的浓烟仍压着半边天空，风里带着烧木头的刺鼻味。他左手按在左肩，胎记贴着粗布短打，还在隐隐发烫，像有根铁丝在皮下烧红。
官衙门前已站了人。
镇长穿着皂色官服，腰带束得紧，站在石阶最高处。两个差役手持水火棍，堵住台阶两侧。街口被封，几辆运粮车停在路边，车夫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铁苍！”镇长开口，声音拔得高，“你擅闯民宅，伤人毁物，现又有纵火嫌疑！本官奉劝你束手就擒，随我去刑房对质，免得动用强兵！”
铁苍停下。三丈外是官衙石阶，五步内无遮无挡。他没说话，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擦过腰间钩镰的冷铁。
镇长见他不动，挥手：“拿下！”
差役举棍上前。刚迈一步，巷口传来脚步声。
先是左街拐角，一个农夫走出来，肩扛铁叉，叉尖磨得发亮。接着右巷走出个铁匠学徒，手里拎着一把未淬火的柴刀，刀身粗糙，刃口却齐整。再后来，南街、北巷，十几个镇民陆续现身，没人喊话，没人列队，只是走过来，站定，把铁器横在身前。
有人举起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字：此器出自铁苍之炉，护家卫命，神魔不侵。
铁契。
镇长脸色变了。他认得那牌子——三个月前，北境骑兵换防，每人配了一把破魔短匕，就是凭这牌子领的。那时他还笑百姓迷信，如今这牌子举在眼前，像一堵墙，把他和差役隔开。
“你们……你们想造反不成？”镇长声音发紧。
没人回答。人群静立，铁器朝外，阵型松散却不散乱。他们不是兵，但每把刀、每根叉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官威不可压匠。
铁苍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石阶前三尺。
镇长后退半步，袖中忽然探出一道微光。他手腕一翻，一面巴掌大的银盾浮起，悬在胸前。盾面流转着淡蓝纹路，边缘泛起空气涟漪。
“凡物不得近身三尺！”镇长咬牙，“这是魔法师赐予的护镇之盾！你敢动我，便是与整个魔法体系为敌！”
围观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低声议论：“那是真魔法器……听说能挡箭矢。”“可铁苍的刀，真能破吗？”
铁苍没看盾，也没看镇长。他低头，从腰后抽出那把柴刀。
刀身宽厚，刃口未开，是救火时用来劈断引火麻绳的工具刀。刀柄缠着旧布条，上面还沾着草棚的灰烬。这刀从未进过锻炉，连淬火都没有，纯粹是随手打造的粗活器具。
他双手握柄，抬刀过肩。
镇长瞳孔一缩：“你疯了？这等凡铁也敢碰魔器？”
铁苍不答。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脚下猛然蹬地，整个人如铁锤砸砧，向前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