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雾气，铁苍站在院中石台旁，右手指节还搭在那把吞月之刃的刀脊上。刀身纹路微亮，像未熄的余烬。他一夜未眠，眼底泛红，但目光依旧锐利。远处鸡鸣第二声刚落，风从北面吹来，带着铁腥与露水的气息。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碎石路上清脆而熟稔，夹杂着金属摩擦的轻响——那是铜老三义肢与地面碰撞的声音。他来了。
铁苍没回头，只低声问：“有事？”
铜老三停在院门外，左眼蒙布被晨风吹得微微颤动。他提着竹篮，盖着湿布，声音压得很低：“昨夜子时，我线人从北驿递来消息——严世通的人，把那个姓赵的都尉，调去了狼山。”
铁苍终于转过身。他的脸在晨光里显得冷硬，肩上的月牙形胎记隐在麻布短打下，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铁锤吊坠。
“狼山？”他问。
“本不该驻兵的地方。”铜老三点头，“如今却连夜增岗，巡哨频率翻了两倍。我那人在驿站当马夫，亲眼看见三辆运粮车改道往北，车上盖的不是粮袋，是铁皮箱。”
铁苍沉默。他的视线扫过锻房西侧，新风箱的木架已经搭好，赤铁黏土堆在一旁，陨铁碎屑用油纸包着放在工具柜最底层。他原本打算天亮后就启动叠层鼓风系统，继续试验星纹传导效率。
现在不行了。
他走向工具架，取下挂在墙上的半指铁手套，套在右手上。手套内侧刻着家族徽记变体，是他亲手凿的。然后他拎起角落里的粗布包袱，将一把短匕、火折子和干粮塞进去，动作干脆利落。
“我要去一趟狼山。”他说。
铜老三没拦他。“你打算怎么进？那边现在查得紧，连挑水的农夫都要验腰牌。”
“我不以铁匠身份去。”铁苍背起包袱，走出锻房，“我是个贩杂货的，顺路送几匹粗布到边军营外，换点腌肉回去过年。”
铜老三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从竹篮里抽出一张折叠的旧皮图，递过去：“这是三年前我画的北线补给道，标了六个哨卡位置。其中第三个，靠近狼山脚下的临时岗亭，守的是赵都尉的老部下，叫李瘸子，贪酒，但不滥杀。”
铁苍接过图，展开看了一眼，折好塞进怀里。
“你的情报网还能撑多久？”他问。
“只要酒仙那家馆子还开门，我就有耳朵。”铜老三说，“但他最近被人盯上了，消息传得慢。”
铁苍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酒仙是谁，也知道那家酒馆是北境最老的情报窝点。但现在不是深挖的时候。
他迈步往外走，脚步沉稳。铜老三跟了几步，忽又低声提醒：“小心刀。要是看见有人佩刀，别只看刃，看柄尾。”
铁苍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片刻，无需多言。
一刻钟后，青岩镇东口，一辆满载麻袋的牛车缓缓驶出。驾车的是个独眼老头，嘴里叼着草茎，正是铜老三乔装。车厢后角坐着个穿褐衣的汉子，头戴斗笠，背负行囊，手里攥着一根铁钎当作赶牛棍——那是铁苍。
牛车晃晃悠悠上了官道，朝着北境方向而去。
正午时分，狼山脚下出现第一座哨卡。三名士兵持矛站岗，铠甲陈旧，腰间佩刀样式不一。铁苍假意下车递水，趁机扫过他们腰间兵器。都不是新刀，也没见“严记”标记。
他退回车上，低声对铜老三说：“再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