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苍背着阿青，扛着长枪，脚底踩过镇外碎石路，一步一响。晨光斜照在肩头，枪身泛着冷灰，表面血丝般的纹路微微起伏，像有东西在皮下走动。他没停，也没回头，只把阿青往上托了托。少年呼吸微弱，右腿裤管渗出暗红，湿了一片。
医馆门板半开，药味混着艾草烟飘出来。雪娘正蹲在檐下捣药，木杵一下一下砸在石臼里，节奏沉闷。听见脚步声，她抬头，手一顿，杵子停在半空。
“快。”铁苍跨过门槛，声音压得低，“腿伤复发，湿气入筋。”
雪娘放下杵，起身迎上来。她个子不高，动作却利落，一眼就看出阿青右腿僵直，脚踝浮肿。她没多问，转身拉开药箱，翻找绷带与药粉。箱子打开时，那把小匕首露了出来——铜柄铁鞘，刃口不长，但嵌着一点灰蓝斑痕，像是矿石碎片镶进去的。
铁苍目光扫过，眉头一跳。
他从腰后解下麻布袋，掏出一块星铁碎屑，放在桌上。“这个，你看看。”
雪娘正拧干湿布，闻言转头。视线落在碎屑上，她动作顿住。手指悬在半空，忽地抖了一下。她慢慢伸手，指尖刚触到矿面，一股麻意顺着指骨窜上胳膊，整条手臂一僵。
“这是……”她喉咙发紧，声音卡住半秒，才挤出三个字，“陨星铁？”
铁苍盯着她脸。“你知道？”
“不该碰。”她收回手，迅速合上药箱盖，连那把匕首也遮了进去。“王宫禁物。二十年前，敌国一把火烧了三座炼金塔，就因为有人想用它铸兵器。凡触者，杀无赦。”
她语速急，带着口吃特有的顿挫，但每个字都清楚。
铁苍没动。他看着桌上的碎屑，又想起矿洞里那杆凭空生成的长枪——无声无息，仿佛本就该存在。他没提枪的事，只问：“谁能炼化它？”
雪娘低头给阿青包扎，手指绕着绷带一圈圈缠紧。“传说是……朱雀血脉。”她声音轻下去，“只有体内流着皇室血的人，才能引它成形。别人碰，轻则经脉灼断，重则当场爆体。”
她说完，抬眼看他。
铁苍已转身走向门口。“我知道了。”
“你……”雪娘张嘴，又闭上。她看见他肩头衣裳破了个口子，露出皮肤——一道月牙形胎记，边缘清晰，深如烙印。
她没再说话，只把药箱往怀里收了收。
铁苍走出医馆，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顺手将碎屑塞回袋中。长枪仍扛在肩上，沉而不坠，反而有种奇异的牵引感，像在催他往前走。
回到铁匠铺，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屋内昏暗，炉火熄了，只剩余温。工具柜靠墙立着，铁锤、钳子、刻度尺排得整齐。他走到柜前，拉开最下层抽屉，翻出一本皮质册子——封面磨损，无字，边角卷起。
老铁匠的日记。
他坐到锻台旁的木凳上，翻开第一页。纸页泛黄，字迹潦草，大多是柴米开支、铁料进账，夹杂着几行歪斜的炼金符号：汞硫比例、火候刻度、某种合金熔点标注为“不可测”。
他一页页翻过去。
直到倒数第二页，字迹变了。不再是日常琐记，而是密密麻麻的叙述，笔锋急促，像怕被人打断。
“二十年前，我盗走王宫地窖最后一块陨星铁，只为炼出不惧魔法的凡兵。事败，全家遭屠，唯我携婴逃出。那孩子左肩有月牙印，与古卷所载朱雀印记方位一致。我本不信宿命，可当他第一次哭出声时，炉火竟自行燃起三丈高，铁屑自动聚成环状，围他旋转七圈而落——此非人力所能为。”
铁苍手指停在纸上，呼吸变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