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下看。
“我改名换姓,隐于小镇,以打铁为生。不敢教他炼金术,不敢提半句旧事。只盼他平平安安长大,做个普通匠人。可昨夜,我梦见火焰焚城,一个红衣女子手持骨扇,指着我说:‘偷天之罪,当以血偿。’醒来后,铺子后墙出现一道裂痕,形状如爪,深入地底三寸,至今未愈。”
“我知他们找来了。若我死,望苍儿勿掘深矿,勿触星铁,勿信血脉之说。器由心造,不在血统。然若他已见此卷……则命运早已启动,我无力回天。”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苍儿,你肩上的胎记是……”
笔画戛然而止。纸角焦黑,像是被火燎过,半页残缺,什么都没留下。
铁苍坐在原地,不动。右手攥着残页,指节发白。左手缓缓抬起,摸向左肩。胎记处皮肤微热,仿佛有东西在底下搏动,与那晚匕首共鸣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少年学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铜老三让我送来。北境都尉霍无伤的加急信,亲手交你。”
铁苍接过,撕开火漆封口。
信纸展开,只有三行字:
“近日边境巡查,发现敌国发布搜捕令。目标:年约二十至二十五,男性,左肩有月牙形胎记者。凡提供线索者,赏金千两。活捉者,赐爵三级。格杀勿论。”
信末无落款,只有一个骑兵都尉的私印。
铁苍看完,信纸没折,就那样摊在膝上。
他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长枪。
星铁所铸,血纹流转,枪尖微垂,映着窗外斜射进来的日光。忽然间,枪身轻轻一震,像是回应他的注视,又像是在催促什么。
他没动。
屋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胎记在烧。
日记在手。
信纸未折。
长枪悬壁。
他坐在锻台前,左手按在左肩,右手捏着那张残页,目光从胎记移到枪身,再移回纸上那句未尽之言。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一页纸角,焦黑的边缘微微颤动,像一张欲言又止的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