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扑击,是碾压。
龙爪一按,整片敌阵陷进地里三尺;龙尾横扫,百人如稻草般飞起,在空中瞬间碳化,灰烬未落地便被高温焚尽。火焰所过之处,不留尸体,不留兵器,连泥土都被烧成琉璃状硬壳。十丈之内,万物归无。
唯有铁苍所在的位置,火流自动分开,像有无形屏障护着他。他仍靠在熔炉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几乎不动,只剩一丝气息吊着。
火龙盘旋一圈,回到广场中央,缓缓降下。它的形态开始变化,火焰收束,轮廓缩小,最终凝成一个人影——须发皆白,围裙沾灰,左手拄锤,右手轻抚枪身。正是老铁匠的模样。
他站在铁苍面前,不说话,只是看着。眼神熟悉得让人心口发紧,就像从前在铺子里打铁时,看他敲坏一件成品那样,带着失望,也带着期待。
铁苍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老铁匠虚影抬起手,指尖点在他眉心。一股暖意涌入,不痛,也不胀,像小时候发烧,被人用凉布敷额。
“苍儿。”声音很轻,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这才是叠锻秘法的终极……”
话没说完,身影开始淡化。
火龙、虚影、破军枪,所有火焰形态一同向内收缩,化作一道赤红光流,直冲铁苍眉心。他身体猛地一震,后脑撞在熔炉上,却没有倒下。额间浮现一道火焰状印记,明灭三次,随即沉入皮肉,不见踪影。
千把悬浮的破魔兵器在同一瞬崩解,化作点点火星,随风飘散。
战场静了。
敌军全灭,焦地蔓延,唯有熔炉旁一人未倒。铁苍倚着基座,右手仍虚握成拳,仿佛还攥着那杆枪。他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但平稳,脸上血污未干,左肩月牙形胎记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红。
风卷着灰烬掠过广场,吹动他褪色的麻布短打。腰间牛皮带上的铁锤吊坠轻轻晃了一下,旋即静止。
远处传来杂乱脚步声,是工队的人终于敢靠近。他们从九炉城方向跑来,手里拿着铁铲和扁担,原本是来清理战场、回收废铁的,却在百步外停下,望着眼前景象说不出话。
焦土中央,无一具尸体,无一件残兵,只有一个人靠着熔炉坐着,像睡着了。
没人敢上前。
也没人知道,刚才那一道火龙,并非天罚,也不是魔法,而是铁与血、人与器,在生死尽头达成的共鸣。
铁苍的睫毛颤了颤。
下一瞬,彻底昏死过去。
他的右手缓缓松开,手掌摊在地上,掌心的老茧裂开几道口子,渗出的血已被高温烤成黑痂。眉心那道火焰印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如同沉眠的心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