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苍的拇指还按在破军枪的脊背上,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渗进金属纹路里。那血不是滴落,是被吸进去的,像干涸的河床吞下最后一股溪流。枪身微微震了一下,极轻,却让他掌心发麻。
他没动,也不敢动。呼吸已经压到最慢,每一次吸气都像从碎石堆里抽风,喉咙烧得生疼。右手仍虚握着枪杆,但力气早已不在,全靠身体靠着熔炉基座撑住不倒。头顶千把破魔兵器依旧悬着,刀锋朝外,寒光未散,可他知道,再有十息,这支虚影军团就会彻底溃散。
远处废墟边缘,脚步声重新响起。
不止一人,是整队集结。敌军残部正在收拢阵型,弓手列于前排,箭簇已搭上弦。他们不再靠近,只等一个信号——等他倒下,等那支悬浮的兵器群崩解,便万箭齐发,将他钉死在这片焦土之上。
铁苍闭了闭眼。
眼皮重得像压了铁块。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是有人用炭笔一圈圈涂了过来。他想抬手抹一把脸,却发现连手指都动不了。身体不再是自己的,它只是靠着惯性站着,靠着一股不肯咽下的气撑着。
就在这时,破军枪震得更重了。
不是震动,是搏动。
像心跳。
一股热流从枪脊顺着手臂窜上来,直冲脑门。他猛地睁眼,看见枪身上的星纹正由内亮起,不再是黯淡余烬,而是从根部燃起一道赤红火线,沿着锻打纹路迅速蔓延。那火不烫,却让他整条右臂血脉贲张。
“嗡——”
一声低鸣自枪中传出,不高,却盖过了远处踩踏瓦砾的脚步声。悬在空中的千把兵器同时一颤,刀锋微偏,齐齐指向破军枪。
铁苍感到左手掌心一紧。
他的血还在往枪里流,但这次不是被动渗入,是被强行抽走。一股眩晕砸下来,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磕在熔炉基座上。他咬牙撑住,额头抵着滚烫的石面,冷汗混着血水滑进眼睛,辣得生疼。
可破军枪亮得更快了。
整杆枪都在发光,火焰般的红从内部透出,枪尖率先燃起一簇赤焰,旋即螺旋缠绕而上,将整支长枪裹进火中。那火不灼人,也不引燃周边草木,只静静燃烧,像某种沉睡之物睁开了眼。
然后,它自己飞了起来。
没有拔出的动作,没有甩脱的力道,破军枪就这么离地三尺,缓缓浮起,枪尖朝天,火焰盘绕如龙鳞。铁苍的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可掌中已空。他抬头看着,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
火焰暴涨。
百丈高的火龙自枪中腾出,不是幻影,不是虚像,是实打实的形体——龙头由枪尖化成,双目正是那对星纹,炽白如熔铁;龙身由火焰缠绕枪杆延展而成,每一片鳞都是锻打时留下的叠层纹;龙尾扫过地面,焦土翻卷如浪,却不发出半点声响。
它仰首,无声长啸。
空气炸开一圈波纹,远处敌军前排弓手当场跪倒,耳鼻溢血。后排士兵抱头蜷缩,战马惊嘶奔逃。还没等他们起身,火龙已俯冲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