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不去。若避而不应,九炉城将失军供资格,工队解散,铁母体系崩塌。更糟的是,严世通之流会趁机接管兵源,黑市重掌兵器流向。他七年重建的秩序,一朝尽毁。
他必须去。
但他不能输。
黑马甩了甩头,鼻息喷出白雾。铁苍伸手抚过马颈,低声说:“再等两日。”
他牵马回厩,拴好。转身走向兵器架,取出一把未开刃的训练刀。刀身普通,但握感沉实。他坐回炉前石墩,开始磨刀。铁石相击,火星四溅。他一下一下地磨,节奏稳定,像在计算时间。
第一下,算一日粮草。
第二下,算一路补给。
第三下,算军营守卫换岗时辰。
他不急。还有三日。足够他准备。
铁心兰站在门口,没再说话。她看着他磨刀,看着他检查工具袋,看着他将几块备用铁锭装进马鞍包。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盘算。像每次打造新器前那样,把所有变量列清,把每一步走法定死。
她忽然明白,他早已决定赴约。从接过竹筒那一刻起,就没想过逃避。
她转身走进后院,脚步沉重。路过主炉时,她停下,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铁牛。少年蜷在草席上,手里还攥着那块碎铁母,铜铃随呼吸轻轻晃动。她没惊动他,只从墙边拿起鼓风箱的把手,检查了卡扣是否牢固。
这是铁苍教她的——**“器不等人,但可替人守时。”**
她将把手放回原位,抬头望向天空。日头升高,云层压顶,似有雨意。
铁苍还在磨刀。
刀刃渐利,寒光映出他冷峻的脸。他停下,用拇指试锋,收回刀,插入腰侧刀鞘。他站起身,拍掉裤腿灰尘,走向主屋。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是他亲手绘制的北境地形图。他用炭笔圈出军道沿线的三处水源点,又标出两座废弃哨塔的位置。他在一处画了个叉——那是最适合设伏的地方。他又在另一处画了个圈——那是最可能被拦截的峡谷口。
他盯着地图,许久不动。
然后,他提起炭笔,在地图边缘写下四个字:
**“单骑赴会。”**
写完,他吹掉炭粉,卷起地图,塞进防水油布袋,系在马鞍旁。
一切就绪。
他走出屋,站在院中。阳光斜照,照在主炉上,炉壁尚温。他抬头看天,风起了,吹动檐下铜铃,叮一声,又一声。
铁心兰从后院走出来,站到他身边,没说话。
铁苍说:“守好九炉城。”
她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铁匠铺——七年来他重建的一切:炉、架、锤、案、人。每一寸土地都浸过他的汗,每一把兵器都刻着他的名。
他转身,走向马厩。
牵出黑马,仍未上鞍。他站在马旁,手搭在马背上,望着军道尽头。
三日后,他会上路。
此刻,他仍在这里。
院中寂静,唯有风穿巷,铃声轻响。
铁苍站着,像一尊未出鞘的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