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苍推开铁匠铺的门时,天刚蒙亮。晨风卷着炭灰从炉口飘出,落在他肩头,像一层薄霜。他没抖,径直走向工作台,将腰间那卷油布图纸取下,轻轻放在木案上。手指按住一角,慢慢揭开。
羊皮纸摊开的瞬间,铁心兰端着水盆进来,看见他在看图,便把盆搁在墙角,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又要改东西?”
“这弓太重。”铁苍说,指尖划过主臂线条,“材料浪费三成,拉力还压不住。”
她走过来,站在侧后方,低头看。铜铃在腰间轻响了一声,她抬手按住。阿青也跛着脚进了门,手里捧着一叠薄钢片,是昨夜剩下的边料。他把片子靠墙码好,站到另一边,眼睛盯着图纸不放。
“用硬木做芯。”铁苍抓起炭条,在一张废木板上画起来,“两边贴钢片,反曲弧加大十五度。”
阿青凑近了些:“这样……储能会更强?”
“对。”铁苍点头,“但接缝必须严实。胶合不够,得加钉。”
铁心兰皱眉:“钉子太重,会影响平衡。”
“那就用铜钉,小而密。”他说完,转身走向锻炉,掀开盖子,火焰扑面而出。他拿起钳子夹出一块烧红的钢条,放在铁砧上,“先试主臂。”
锤子落下的第一声震得屋梁微颤。
铁心兰立刻去搬鼓风机,拉动链条,火势猛地蹿高。阿青守在边上,手里拿着量尺,等铁苍打出一段弧度,就上前比对。他的左手缠着旧布条,掌心被烫伤的地方还在渗血,但他没吭声,只在换手时咬了下牙。
第一根主臂打了半个时辰,冷却后上架测试曲度。铁苍用手压了压,摇头:“弧顶偏软,回弹不足。”
“是不是加热时间短了?”阿青问。
“再长两刻钟。”铁苍说着,又往炉里塞进一根新料。
太阳升到屋顶正中时,他们吃了点干粮。没人坐,全都站着啃饼。铁心兰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抹了把嘴:“下午我来搬料,你俩别抢。”
没人应她,但都知道她在说阿青。那孩子右腿不便,来回跑动容易绊倒。可他还是坚持要去取木材,铁苍看了他一眼,没拦。
午后风停,炉火更旺。第二轮主臂开始锻造。这次铁苍改了节奏,分段加热,每敲十锤就停一次,让钢材自然延展。阿青在一旁记录火色变化,嘴里小声念着:“橙红——转黄白——降温前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