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心兰一趟趟往屋里运木芯和钢片，肩膀被重物磨得发红，但她没换肩，也没喊累。她的铜铃早就不响了，绳子断了半截，被她随手塞进袖口。
夜深了。
油灯换了三次，火堆熄了又燃。第三根主臂终于成型，嵌合严密，曲度精准。铁苍把它架在模具上，用冷水泼了一遍，听声音判断内部应力。他点点头：“可以组装。”
两人立刻动手。木芯涂胶，钢片贴合，再以细铜钉固定连接点。阿青负责弦槽打磨，右手握着锉刀，动作慢但稳。每一刀下去都停顿半秒，听听金属回音。有次用力稍大，边缘崩了一丝，他立刻停下，拿砂石细细磨平。
“行。”铁苍检查过后说，“够用了。”
弓身拼合完成已是后半夜。他们把成品放在通风处阴干，谁都没提休息的事。铁心兰蹲在角落喝水，发现掌心破了皮，也不管。阿青坐在炉边，轻轻敲打一块废钢片，听着声音辨纯度，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干活。
黎明前最黑的时候，胶体干透。铁苍起身，将猎弓取下，装上弓弦。他走到铺子门前空地，拉开几步站定。
天空泛出青灰色。
他搭箭，拉弦。弓臂弯曲的幅度比旧式大得多，但手感顺滑，没有滞涩。他屏息，松指。
箭破风而出，划出一道低平轨迹，直贯百五十步外的老槐树干，深入半尺，尾羽犹在震颤。
铁心兰猛地站起来，撞翻了水盆。她没去扶，只是盯着那支箭，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阿青拄着拐走出来，站在门槛上，仰头望着远处的树。他的眼睛有点湿，但很快低下头，把一块合格的钢片放进旁边的箱子里。
铁苍没动。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弓，手指从握把一路抚到弓梢。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角，他眨了一下，没擦。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点凉意。他左肩的胎记在晨光里颜色变淡了些。
他转身走回铺内，把弓放在木案中央。
“准备工具。”他说，“今天还要打两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