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无伤哼了一声，走近几步。他弯腰捡起一枚刚成型的钉子，在阳光下细看。“你们连这种边角料都不放过？”
“一根钉也是铁。”铁苍接过钉子，顺手插入身边木桩，“战场上死人不会说话，可他们的铠甲、武器、车轴，全都在地上等着被人捡起来再造一遍。我不捡，别人也会捡——但未必像我们这样，一分材料都不糟蹋。”
霍无伤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我以为你是想趁机捞一笔。”
“我是在攒命。”铁苍走向一辆满载的板车，掀开油布一角，“这批胸甲熔后能出三百二十个矛头。那边那堆车轴钢，够造五辆新辎车。今日收的铁，明日铸的是命。我们要打的不止一场仗。”
霍无伤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他沉默片刻，环视四周忙碌的队伍，点头道：“你说得对。这些东西留在这里就是废渣，到了你手里，就成了兵器。”
他拍了拍铁苍肩膀：“继续干。我会让巡骑绕道这片区域，给你们撑个名头。”
主车队开始返程时，太阳已偏西。铁苍下令拆掉两辆车上的非承重支架，改用牛皮绳捆绑加固，减轻单辆负重。前队由副队长带队先行，七辆车排成一线，缓缓向镇口移动。
他自己留下断后。最后一辆板车轮轴有些晃，他亲自拧紧卡扣，又检查了一遍绳结。确认无误后，才牵马跟上。
夜色渐浓，道路起伏不定。他走在最后，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铁锤上。沿途草丛安静，只有车轮碾石的声音断续传来。他不时回头，扫一眼身后黑暗，确认没有多余脚印或火光尾随。
前方镇口已有灯火亮起。几家铺子还开着门，炊烟从屋顶飘出。铁匠铺的方向，烟囱静立，尚未冒烟。
铁苍抬头看了一眼那根熟悉的烟囱。它黑着，干净，像一把竖立未燃的火炬。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灰。马蹄声加快了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