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苍牵着马走进铁匠铺后院，最后一辆板车的轮子在石板上压出沉闷的响声。他松开缰绳，马低头蹭了蹭门槛边的干草堆。铁苍没管它，径直走向堆在院中的六辆车——油布掀开，残甲、断矛、扭曲的车轴、烧熔的胸甲片全都裸露出来，在夜灯下泛着暗红与灰黑交错的光。
他蹲下身，从一堆碎铁里抽出一根断裂的矛杆，指腹顺着刃口滑过。这是一支敌军制式长矛，钢质中等，但回炉后能提纯出三百克左右可用钢材。他将矛头扔进“可锻区”的大木箱，又翻出半块变形的护心镜，掂了掂重量，甩手丢进“待筛区”。
“都下来。”他站起身，声音不高，却穿透整个院子，“按材质分三类：能直接入炉的放东侧；需重熔去杂的放中间；废渣和掺沙的单独归堆，别混。”
学徒们从车沿跳下，开始搬运。铁苍走到主屋门口，推开木门。桌上已摆好炭笔、粗纸和一盏油灯。他坐下，翻开账本第一页，把今日回收的物件逐一登记：碎甲四百二十七斤，断矛一百零三支，车轴钢条十九根，其他零碎金属合计一百八十六斤。他用刻度尺量出每类金属的大致含碳率，再结合前世经验估算出成钢比例，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两刻钟后，他合上账本，站起身时脊背发出轻微的咔响。数字清晰——这批战损材料经提炼后，可得中碳钢约一千三百斤。足够打造破魔刀两百四十把，或猎弓弓臂六十副。若以市价折算，扣除人力与燃料成本，净利可达七百二十银铢。
这个数，够了。
他走出屋子，抬手拍了三下挂在墙角的铜锣。铛！铛！铛！声音撞在院墙上反弹回来。正在分类的学徒停下动作，望向他。
“三炉齐开。”他说，“现在点火。首炉炼碎甲，二炉处理断矛，三炉熔车轴钢。明日辰时前，我要看到第一批成品出炉。”
没人问为什么这么急。铁苍从不无故下令。学徒们立刻散开，有人搬柴，有人检查鼓风箱链条，有人往炉膛内铺耐火砖。铁心兰从杂物间拖出三个备用风箱，一脚踢开卡住的轮轴，推到三座锻炉旁。她额上已有汗意，腰间铜铃随着动作轻晃，发出细碎声响。
“一号炉准备好了！”一名学徒喊。
铁苍走过去，伸手探进炉口。热浪扑面，他眯眼看了火色，点头：“点火。”
火种落下，干草腾起火焰，顺着木柴往上爬。鼓风机开始运转，铁链拉动风叶，呼——呼——声节奏稳定。铁心兰守在一号炉边，盯着火势变化。见火焰由黄转青，立刻挥手：“投料！”
碎甲片被铁钳夹着送入炉膛。金属遇高温迅速发红，边缘开始软化。铁苍站在炉前，手持长铁钩搅动熔液。杂质浮起，他用铁勺撇去黑渣，再撒入一把石灰粉。炉火猛地一跳，白烟升腾。
“温度够了。”他说，“准备模具。”
阿青拄着拐杖从西屋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串小锤。他走到检测台前坐下，将一块刚铸好的钢坯放在耳边，轻轻敲击。叮——声音清亮。他点头，在纸上记下一组数字：音频稳定，无杂音，纯度合格。
第二批碎甲投入二号炉时，阿青发现其中一块边缘泛白。他拿起来凑近灯火，用小锤轻叩，耳朵贴上去听。声音发闷，带一丝沙哑。他立刻举起手：“这块不行，含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