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心兰闻声走来，接过那块铁片看了一眼，转身扔进“待筛区”。“挑出来，单独处理。”她说完便回到物料区，指挥两个学徒把筛选后的钢板按顺序码放，确保每座炉子前都有持续供料。
三号炉负责熔炼车轴钢，这类材料最硬，也最难控温。铁苍亲自守在这里。他不断调整鼓风力度，观察火焰颜色变化。当炉内温度达到临界点时，他打出一个手势。学徒立刻将预热过的模具摆好位置。
熔铁倒入，冷却成型。第一根车轴钢坯出炉，表面光滑，无裂纹。铁苍用铁钳夹起，在空中轻甩一圈，听其震动声。声音干脆，像鞭子抽在石头上。他点头：“合格。”
阿青接过钢坯，再次敲击检测，确认无误后在台账上写下编号与重量。这是今晚第七件达标产品。
时间推移，院中灯火未熄。三座锻炉同时燃烧，火光映在墙上，人影来回晃动。锤声、风箱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节奏紧凑却不混乱。铁苍在三炉之间来回巡视，偶尔纠正某个学徒的锻打角度，或提醒铁心兰注意供料速度。
“换班。”他在子时初刻下令。
第一批学徒退下休息，第二批接替岗位。铁心兰安排两人一组轮守，每人两刻钟，不得拖延。她自己留在院中，端着一碗水坐在物料区边上，随时响应调度。
阿青没有离开。他坐在检测台前，耳贴钢坯，手执小锤，一笔一划记录数据。他的右腿因久坐有些麻木，但他没动。他知道，这些数字以后会变成标准——什么样的声音对应什么样的纯度，什么样的震感意味着合格钢材。
铁苍回到一号炉前。这一炉是破魔刀胚的首次批量浇铸。他亲手操控模具，将熔铁缓缓注入。铁水流淌，在模腔内安静成型。二十分钟后，冷却完成。他挥锤敲开外模，取出一排十二个刀胚。
刀胚尚未成型，但轮廓已现。他拿起其中一个，迎着火光细看刃线。弧度精准，厚薄均匀。他用指腹摩挲刀脊，感受其强度。然后交给阿青。
阿青敲击三下，听音辨质。他点头：“结构密实，无内裂。”
铁苍将刀胚放入淬火池。嗤——白气腾起。他盯住水面，直到气泡停止翻滚，才将其捞出。
第一把破魔刀胚，成。
他把它放在铁砧上，右手握住铁锤，左手指节抵住砧边。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汗水顺着鬓角滑下。他没擦，只盯着那排刚出模的刀胚，低声说：“再来一锅。”
铁心兰正指挥两名学徒把一批精筛后的钢板搬至二号炉旁堆垛。她额角带汗，铜铃随动作轻响。阿青坐在西角检测台前，耳贴钢坯，小锤轻叩，身旁摊开的粗纸上已记满数据。铁苍站在主炉前，左手扶着铁砧边缘，右手握锤待用，双眼紧盯熔炉火焰由橙转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