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压过山脊，铁苍跟着霍无伤出了镇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荒原小径上，脚底踩碎昨夜凝的霜壳，发出细密的噼啪声。铁苍肩上背着皮套里的猎弓，腰间挂着箭筒，手指时不时摸一下弓背的弧度，确认绑带没松。
霍无伤走在前头，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他左肋处还缠着绷带，动作大了会牵痛，可走路不受影响。风吹起他披风的一角，露出内侧磨损的军徽——北境骑兵都尉的标记，在阳光下泛着旧铜色。
三里外的一片开阔地到了。地势略高，视野无遮，远处枯树稀疏，正适合试射。
“就这儿。”霍无伤站定，转身看向铁苍，“靶呢？”
铁苍没答话，从背囊里取出两块木板，长三尺，宽一尺，表面刷了层炭粉。他走到前方二十丈处，将一块木板立在土堆上，用石块压住底部。又退后五步，把第二块架在更高处的坡顶。炭粉在晨光下显出灰白轮廓，中心画了个黑圈。
“三十丈是军标，咱们先打这个。”他说。
霍无伤点头，取下猎弓，搭箭上弦。他左手握弓，右手拉弦，动作缓慢而沉实。弓臂逐渐弯曲，发出细微的木质压缩声。他眯起眼，盯着坡顶那块靶心，呼吸放平。
风从侧方吹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铁苍站在他斜后方，盯着箭羽的微颤。他抬起手，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
“等三息。”他说。
霍无伤没动。
风掠过荒原，卷起几片枯叶。箭羽偏了半寸。他缓缓松力，放下弓。
片刻后，风停了。
他再次开弓，拉满。
松弦。
箭如离弦之雷，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咚”一声闷响，箭矢钉入坡顶靶心，深入寸许，尾羽剧烈震颤，嗡鸣不止。
铁苍走过去查看。箭头穿透木板，尖端已露在背面。他用手抠出箭杆，翻看箭簇——无裂痕，无变形，刃口依旧锋利。
“距离准，力道足。”他回身说。
霍无伤没接话，又抽出一支箭。这次他调整了仰角，瞄准更远的那块靶。三十丈之外，再加五丈。
他等风。
风又起，方向变了。
他收手。
铁苍走到高坡上，把第一块靶挪到四十丈外的枯树旁，用麻绳固定。树干粗，能扛住劲。
第二次试射，箭偏下半掌，擦着靶边飞过，钉进树身。
第三次，霍无伤咬牙强拉，左肋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动作一滞，箭道下沉，落点偏低。
他喘了口气，额角渗汗。
“你伤没好利索。”铁苍说，“别硬撑。”
“我能行。”霍无伤抹了把脸，重新搭箭。
第四次，他屏息，等风停的刹那出手。箭出，直扑靶心。正中！
铁苍走过去，拔出箭，检查落点。穿透深度比三十丈时略浅，但仍在有效杀伤范围内。
“四十五丈，还能穿靶。”他回来报告。
霍无伤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活动了下手腕，又试着拉了下弓弦。虽然痛，但能撑住。
“再来。”他说。
第五支箭，目标五十丈。那是普通猎弓极限射程的两倍以上。
铁苍在靶后站定，盯着远方的身影。霍无伤站立不动，像一尊石像。他等了很久，直到风彻底静止。
松弦。
箭飞出去，划出一道低平的轨迹。飞行时间比之前长了一瞬。然后——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