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阿青。”他说。
“在!”阿青应声,声音比刚才稳。
“发铁牌。按组登记,名字刻上,工时对清。”
“是!”
阿青立刻行动,拿着册子走向第一组人。他腿瘸,走路一拐一拐,但背挺得直。每念一个名字,就递出一块铁牌,然后在本子上画勾。
铁心兰也动了。
她带着妇女组拿起铁锹和竹筐,走向营地西侧的排水沟。那条沟早就堵了,积着黑水和烂草。她第一个跳下去,铲起一锹泥,甩到岸上。
“跟上!”她说。
女人们陆续下沟,开始清理。
男人们看着,犹豫了一下,有人主动去搬工具,有人去挑水冲地面。一个老头把烟袋锅往石头上磕了磕,扔进怀里,拄着拐杖走向阿青那边,低声问:“我……我能干点啥?”
阿青抬头,愣了一下,然后翻开工时本:“您报个名字,先从烧火做起。能坚持三天,可申请调岗。”
老头点点头,报了名。
秩序开始动了。
铁牌挂在每个人腰带上,像一枚印记。有人反复摸着牌子上的字,像是不敢信这是真的。
铁苍回到锻台前,没再说话。
他站着,双手搭在刻度尺上,目光扫过整个营地。看阿青在人群中走动,看铁心兰带着人挖沟,看流民们排队领工具、分组列队。
没有人闹。
也没有人走。
角落里,还有三个男人蹲着,抽烟,不说话。其中一个抬头看了铁苍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抽。
铁苍没管他们。
他知道,服气需要时间。但只要规矩立住,人就会跟着走。
就像锻刀。差一锤,断口就在那里。人也一样。该得多少,不该得多少,必须清清楚楚。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铁牌上,反射出一点光。
阿青走到他身边,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铁……铁哥,第一轮登记完了。一百三十七人,全部在册。”
铁苍点头。
“账本呢?”
“写好了,等晒干墨迹,就贴出去。”
“去吧。”
阿青又跑回去拿本子。
铁心兰从沟里爬上来,拍了拍手,走到锻台边:“排水沟清了一半,今天能通完。伙食那边,我让老妇人重新排班,轮流做饭,免得有人偷懒。”
“嗯。”
她看了他一眼,小声问:“你累不?”
铁苍没答。
他看着营地,看着那些低头干活的人,看着铁牌在阳光下晃动。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他也清楚,从今天起,这地方不再只是个铁匠铺。
而他,也不再只是个打铁的。
他得让铁不裂,也得让人不乱。
风从山口吹进来,带着泥土和炉灰的味道。
铁苍站在锻台前,没动。
他的影子落在地上,很长,像一道界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