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渐歇，天光未明。铁苍站在东坡战场中央，破魔长刀插在身前的泥土里，刀身微微颤动，映着残火的光。他右手撑住膝盖，呼吸沉重，掌心发烫，体力如沙漏般不断流失。远处传来铁脊队成员的脚步声和低语，有人拖走尸体，有人清点武器，火把在风中摇曳，照出满地碎甲断刃。
他直起腰，拔出长刀，刀尖垂地。没有多看脚下那具尸体一眼，转身走向北面岩区。战斗虽已结束，但他不能松懈。残敌可能诈死，伤者也可能藏刀反扑。他抬手一挥，声音沙哑却清晰：“三人一组，查尸、缴械、标记，每一具都翻过来看清楚，活口押送囚区，死人也要验明身份。”
铁脊队立刻分组行动。六名队员应声而动，两人持刀警戒，一人搜身，动作利落。铁苍沿着战线边缘巡视，目光扫过每一片倒伏的旗帜、每一处血迹斑驳的岩石。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左肩胎记隐隐发热，像是提醒他别放松警惕。
走到一处塌陷的岩缝前，他停下。几具身穿制式铠甲的尸体横陈其间，盔甲样式与普通敌兵不同，肩甲边缘有细密刻纹，腰间佩刀形制狭长，刀鞘为黑铁包边，非军中标配。他蹲下身，伸手拨开其中一具尸体的外袍，露出内衬皮囊。这人胸前挂着一枚铜牌，上面无字，但边缘有磨损痕迹，显然是常被摩挲之物。
“过来。”他低声唤来两名队员，“把这几具搬出来，平放。其他区域加快进度，半个时辰内完成清剿。”
两人迅速照办。铁苍俯身检查那名军官模样的尸体，先摸颈侧确认无脉，再翻开眼皮查看瞳孔。随后他解开其胸甲，发现内层夹布有异样凸起。他抽出短匕，小心划开缝线，取出一块油纸包裹的铜令符。令符入手沉实，正面无字，背面刻着四个小篆——“先斩后奏”，下方还有一行编号：戊字七九。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息，眉头微皱。这不是普通传令符，而是敌国特种突袭部队的权限信物，仅用于执行高层密令。他曾听霍无伤提过一次，这种编制极少出动，专司斩首行动。
他又打开皮囊，里面有一封烧了一半的信笺，边缘焦黑，墨迹模糊。他用手指轻轻展开残页，借着火光逐字辨认。
“……目标已锁定，首犯铁苍，兵器具破魔之能，务必全歼于东坡……若成，则王都震动，后续计划可顺势推进……不得留活口……”
下面还有一句未写完的：“待主力……”便戛然而止。
铁苍的手指收紧，纸页边缘被捏出褶皱。他缓缓站起身，将信笺折好收进怀中，铜令符也一并放入腰袋。这时，霍无伤从外围走来，铠甲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肩甲处那道深痕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清理得差不多了。”霍无伤开口，声音粗粝，“俘虏二十三人，重伤五，轻伤十一，其余皆已处理。补给车两辆，驮马六匹，物资完整，未动分毫。”
铁苍点头，没说话，只是从怀里取出那张残信，递过去。霍无伤接过，低头细看，脸色逐渐凝重。他看完后抬起眼，目光如刀：“笔迹是军务署签发的，格式没错。‘戊字七九’确实是突袭营的编号，直属敌国枢机院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