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名中年男子主动找到铁苍,说自己曾做木匠,会搭梁架柱。铁苍立刻让他带人清理出一片平地,准备做第一批屋基。接着又有个妇人说会织布,虽无织机,但可用芦苇编席代用。铁苍点头,让阿青在名册上标注“技:编织”。
效率渐渐提升。到日头偏西,整片荒坡已被清出大半,石块垒成矮墙作界,草席卷成捆整齐码放,二十多个地基坑也已挖好。
铁苍站在坡顶,看着眼前景象。烟尘未歇,人影穿梭,不像昨日那般混乱无序。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铁锤吊坠,冰冷而实在。
阿青走上来,喘着气:“登记完了。三十一人里,有七人能干重活,四个懂点手艺,剩下老弱也能做些杂事。”
“够了。”铁苍说,“先搭二十间草屋,优先给病弱和带孩子的家庭。”
“木材……”阿青迟疑,“咱们只有上次修屋顶剩的那些,最多撑十间。”
铁苍眉头微皱。他转头看向堆在一旁的木料——几根旧梁,几块边角板,全是拆下来的废料。数量确实不够。
“今晚先搭临时棚。”他说,“能挡雨就行。”
天黑得快。入夜后风起,云层压低,没多久便飘起细雨。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后来渐密,打在草席上沙沙作响。
铁心兰正在检查刚搭好的两座草棚,听见里面有小孩哭。她掀帘进去,发现棚顶漏了水,一位老妇正抱着孙子躲角落,身上盖着破布。
“走,换地方!”她立刻招呼,“所有老人孩子,跟我来!”
她冒雨奔走,指挥妇女们转移病弱者。自己肩头全湿透,发辫贴在背上,脚步却不停。她把人安置进尚未完工但有顶的框架棚,又让人抱来干草铺地。
与此同时,阿青一瘸一拐跑回铁匠铺,打开备用仓库。他找出几卷旧帆布和一大捆麻绳,喊上两个少年帮忙往工地运。
铁苍正在加固一处地基桩,见他们回来,立刻下令:“搭防雨罩,所有棚顶都盖上!”
众人动手,将帆布裁开,用麻绳绑在木架上拉紧。铁苍亲自爬上高处系结,雨水顺着手臂流进袖口。他咬紧牙关,打好最后一个死结。
随后安排轮流值守,在棚区间点燃三堆篝火。火光映着湿漉漉的脸,人们围坐取暖,终于不再哭闹。
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雨停了。薄雾中,二十多个临时遮蔽所整齐排列,帆布顶泛着水光,像一片片低伏的翅膀。人们陆续走出,看着昨夜搭建的一切,眼神变了。
有个孩子指着火堆旁正在收绳子的铁苍,小声问他娘:“他是神仙吗?”
女人摇头:“不是神仙。是肯做事的人。”
太阳升起,雾气散开。铁苍蹲在新开挖的排水沟旁,手里拿着铁尺,一寸寸测量坡度。泥土沾在他裤腿和鞋面上,干了之后结成硬块。他盯着尺子上的刻痕,神情专注,仿佛在读一道不容出错的公式。
铁心兰走过来,把一件干麻衣披在他肩上。他没抬头,只说了句:“这沟还得往下挖三寸。”
阿青站在不远处,正低头往册子上记今日用工人数。他的右腿隐隐作痛,但他没停下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