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在山脊线上铺开一层灰白，铁苍正蹲在岩台边收拾工具袋。麻布包角已经磨得发毛，他一根根检查锤头、凿子、火钳，确认无损后塞进底层。昨夜阿青敲下的最后一块矿石声还在耳里回荡，沉实清脆，没杂音。他站起身，拍了拍短打上的尘土，腰间铁锤吊坠随着动作轻晃了一下。
远处山路拐角传来马蹄声。
不是流民赶路的慢步，也不是商队驮货的节奏，是急促、连贯、带着甲片撞击声的疾驰。铁苍停下动作，眯眼望过去。
一骑黑马冲出弯道，扬尘扑面。马上人披旧皮甲，左脸刀疤从眉骨斜划至下颌，在晨光里泛着暗红。霍无伤勒马停在坡下，翻身落地时甲胄带响，靴底踩碎了一块浮石。
他大步走上岩台，没寒暄，直接从怀里抽出半张烧焦的纸片，递过来。
铁苍接过。残页边缘焦黑卷曲，墨迹模糊，只看得清几处断句：“……多方联动……目标九炉……不可迟疑……”字迹歪斜，像是写完就遭焚毁，靠烟熏火燎前抢出来的。
他沉默读完，折起纸片，塞进怀中贴肉的位置。
“几天前的事？”
“三天。”霍无伤声音压低，“西境哨所截到的密语信鸽，当场射落。这半张是从灰堆里扒出来的。另外两支信没找着。”
铁苍没应声，目光越过他肩头，投向身后矿道口。火把光还在岩壁上跳动，敲击声断续传来，陈八正在教新来的流民怎么用楔子破岩。一堆合格矿石码在东侧空地，整齐如墙。
“九炉”是这片矿区的代号，外人不知。能叫出这个名，说明对方早盯上了这里。
“还有别的？”他问。
“有。”霍无伤往前半步，声音更低，“前日一支商队失踪，走的是北岭旧道，终点就是青岩镇。车上装的是粗盐和麻布，但路线偏得古怪——他们本不该往这边来。我派人搜过沿途，车辙断在三岔沟，再没痕迹。”
铁苍眼神微凝。
三岔沟离此地不到二十里，地势险要，历来是劫匪窝点。可若只是劫财，不会连人带车消失得这么干净。那条路虽偏，却是通往矿区最近的通道之一。
“你的人查过货物？”
“查了。盐袋底下藏了东西，挖出来是几张地图，画着咱们这边的山形水路，标注了几个取水点和矿道入口。”霍无伤顿了顿，“图是新的，墨迹未干。”
铁苍左手按在腰间吊坠上，指腹摩挲过铁锤表面的刻痕。他没说话，但心里清楚——这不是偶然。
敌国想动手，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几次小规模试探，都被挡在边境。可这次不同。多方联动，联合外力，目标直指原料命脉。一旦矿区瘫痪，锻造停摆，前线兵器供应立刻断档。
他回头看了眼堆料场。流民们已经开始晨工，两人抬筐，脚步稳当。铁心兰还没来，但工时簿应该已经摊开了，炭笔搁在边上，铜铃串挂在木桩上，风一吹就会响。
“你信谁传的？”
“不知道。”霍无伤摇头，“信鸽没标记，羽色也染过。但能调动多路人马，绝不是小股细作。背后有人统筹，而且……”他顿了顿，“他们在等一个时机。”
铁苍明白他的意思。
等矿区人手最散、防御最弱的时候。
现在正是时候。流民刚稳下心，秩序初成，但战力为零。铁脊队五人轮守，夜里只有一班巡岗，连像样的瞭望塔都没有。敌人若趁夜突袭，一把火就能烧掉整片堆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