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老茧裂了几道口子，是昨夜收工时被矿石边角划的。不疼，也不影响使力。可他知道，这点伤不算什么。真正要防的，是看不见的刀。
“十日内会有动静。”霍无伤突然说。
铁苍抬眼。
“我带的人昨夜摸到边境线，发现几处暗哨换了人。穿的是平民衣裳，但走路姿势不对——是兵。另外，南面两个村子开始囤粮，说是防春荒，可今年收成不错，根本没必要。种种迹象，都在往‘动’字上靠。”
铁苍盯着他。
霍无伤没躲视线。“我不是来吓你。我是来告诉你，你这儿已经不在‘后方’了。从今天起，每一锤砸下去，不只是为了出铁，也是为了活命。”
风吹过岩台，带来一丝凉意。
铁苍终于开口：“你回去后，加派两队游哨，范围扩到十五里。发现异常，立刻放信号弹。我不需要人马驻防，但要情报不断。”
霍无伤点头。“我已经安排了。另外，北境营会调一队轻骑沿岭线巡逻，名义上是剿匪，实际替你扫清盲区。”
“谢了。”
“别谢我。”霍无伤转身牵马，“我保的不是你，是这批铁。前线三个屯都等着换装，少一根钉子都不行。”
他翻身上马，战马喷了个鼻息，前蹄刨了下地。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眼铁苍，声音沉了下来：“十日内必有变。”
马蹄声再次响起，渐远。
铁苍站在原地没动。工具袋还敞着口，锤头露在外面。他没去收，也没回头去看矿道里的工人。阳光已经爬上岩壁顶端，照在他左肩位置。那里有个月牙形胎记，藏在褪色麻布下，没人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他只记得一件事——失控，是最不能容忍的事。
前世机器卷走他右臂的那一刻，他什么都做不了。这一世，他绝不允许同样的事发生第二次。
他抬手，将工具袋甩上肩，重新系紧。然后走向堆料场边缘，抓起一根铁钎，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
“从今天起，每日工时加两个时辰。”他对迎面走来的刘二说，“早班提前一个时辰开工，夜班延长到子时。每人多发半斤肉，三日一轮休。”
刘二愣了下：“这么赶？”
“赶。”铁苍盯着矿道口，“有人想让我们停下来。我们偏要更快。”
他迈步朝洞内走去，脚步沉稳。火把光映在他脸上，阴影掠过眼眶。敲击声越来越近，铁钎与岩石碰撞的节奏，像心跳一样稳定。
他知道，敌人已经在路上了。
但他更知道，铁，必须先一步出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