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透,锻炉区的烟柱仍缓缓升腾。铁苍站在淬火池边,右手虎口裂开处渗着血,他没包扎,只是用左手扯下一截布条攥在掌心。刚下令全员轮休两时辰,工区便陷入短暂的静默,只有风箱余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这层薄雾般的安宁。
一匹黑马冲破晨雾,直奔主锻台而来。霍无伤翻身下马,左脸刀疤在微光中泛着青灰,肩甲上还沾着夜路的露水。他没打招呼,直接从怀中抽出一张焦黄残纸,边缘已被火烧去一角,字迹残缺却清晰可辨。
“敌军主力昨夜子时转向。”他声音压得极低,“绕过伏击谷,直扑九炉城西侧后勤枢纽。”
铁苍接过密信残片,指尖触到纸面时顿了一下——那墨迹是干的,但纸背有轻微油渍,像是被人藏在灯油罐底带出来的。
他没抬头,只问:“什么时候截获的?”
“两个时辰前,巡哨在北坡沟底发现死马,马上绑着这个。”霍无伤盯着他的眼睛,“他们知道我们没设防。也知道……破魔矛产量不足百。”
铁苍的手指收紧,残纸边缘割进掌心。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破魔矛的锻造进度是他亲自掌控的机密,连兵工厂外围杂役都只知道每日搬运多少胚料,绝不可能算出成品数量。
更别说敌军能精准判断行进路线与兵力空档。
他转身走向登记簿架,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翻开昨日的出入记录,纸页翻动声在空旷工区里格外刺耳。阿青记的是炭笔字,清晰工整,每一笔都标了时间、事由、签押人名。
直到第三页。
“废料清运,夜间两次。”他念出声,指腹按在空白签押栏上,“没人签字。”
霍无伤走过来,看了一眼便皱眉:“这种杂活不该放外人做。你们现在人手这么紧?”
“前日加了两个班,烧炭的、搬渣的不够用。”铁苍合上登记簿,声音平得没有起伏,“临时雇了三个流民,说是镇东来的,验过路引。”
“路引可以伪造。”霍无伤低声道,“关键是,他们怎么知道这批矛什么时候成?什么时候交接?谁负责押送?”
铁苍没答。他走到锻台旁,拿起一把尚未入库的破魔矛,矛尖映着炉膛余烬,泛出暗青光泽。他用拇指抹过刃脊,确认纹路无断痕,然后猛地将矛插入试刃桩中。
一声脆响。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已扫向四周。远处巡哨正沿围栏踱步,脚步规律;东侧工棚黑着灯,轮休的人还没醒来;西边废料堆旁那辆推车还在原位,木轮沾着新泥。
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有人看过这里的一切。
就在第二批矛成型后的六时辰内——那时主锻台灯火通明,人影交错,轮班交接混乱,杂役进出频繁。一个不起眼的身影,完全可以借着清运废铁的机会,在角落窥视、记数、甚至偷听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