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苍的脚步踩进谷口碎石堆,靴底碾过半截断矛的尖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前方溃兵仍在逃窜,有人跌倒在干涸河床边缘,被身后乱脚踩踏着爬不起来。他停下,左肩胎记贴着麻布短打发烫,右手虎口裂开的伤口渗出血珠,顺着破魔长刀的握柄滑到刀格处凝成一点。
他没看伤。
只将刀拄地,深吸一口气。肺里像塞满了烧红的铁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但他挺直了背,抬起左手抹去额前混着灰烬的汗泥,目光扫过坡下残存的铁脊队成员。
阿大和老锤站在尸堆旁,胸膛剧烈起伏,武器垂地,指节因长时间握持而泛白。石头扶着二栓,后者左臂包扎处已渗出血迹。六名弓弩手从东丘赶至,箭囊空了大半,弓弦崩断一根。
敌军虽乱,但山道隘口处已有动静。
三块巨岩被推至中间,形成简易拒马。七八名重甲兵蹲在后方,长矛斜指天空,矛尖残留着微弱的魔法光晕——那是护盾残余的能量,尚未完全消散。一名军官模样的人正挥臂嘶吼,试图集结逃兵列阵。
铁苍眯眼。
他知道,此刻若停,敌军便有机会重整旗鼓。哪怕只是短暂喘息,也会让之前拼死打出的优势化为泡影。
不能再等。
他猛然拔刀,高举过头。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线。
“乘胜追击!”
声音沙哑,却如铁锤砸在砧板上,干脆利落。
阿大第一个抬头,眼睛亮了起来。老锤咬牙站直身体,拾起短矛。石头将二栓靠在岩石上,抽出腰间匕首。六名弓手迅速分作两翼,攀上两侧高地。
霍无伤从后方走来,左臂伤口再度撕裂,血顺着手腕滴落在长枪枪杆上。他没说话,只是抬手一挥,指向隘口上方裸露的岩层。
火矢点燃。
六支燃烧箭呈扇面射出,命中干燥苔藓与枯藤。火星四溅,火焰迅速蔓延,夹道两侧腾起火墙。浓烟升腾,逼得拒马后的敌兵不断后退。
铁苍动了。
他低身冲出,脚步沉重却稳定。破魔长刀横握胸前,刀刃朝外。阿大、老锤紧随其后,三人呈三角突进阵型,直扑隘口。
敌军军官怒吼一声,挥手下令。
长矛齐刺。
铁苍不避不让,迎面撞入矛林。左手铁手套猛拍左侧矛杆,震偏攻势,右腿蹬地跃起,破魔长刀自下而上斜撩。刀锋切入对方盾牌接缝,无视那层薄如蝉翼的魔法涂层,直接斩断肩胛骨。军官惨叫未出,已被劈翻在地。
阿大滚入左侧空档,短匕横切,割开两名士兵大腿动脉。老锤跃起投矛,矛身穿透一名弓手咽喉,将其钉死在岩壁上。
剩余敌兵慌乱后撤,阵型彻底崩溃。
铁苍一脚踢飞挡路的盾牌,率队穿过隘口。前方是一片开阔坡地,溃兵四散奔逃,有的跳下陡坡,有的钻入乱石堆,更多人挤向东南方向狭窄山道——那是通往敌境的唯一退路。
他不停步。
继续追。
脚下是焦土与碎骨,每一步都踩得结实。风中传来哭喊声、哀求声、兵器落地的 clang 声。一名年轻士兵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不住念叨着什么。铁苍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下,也没有出刀。只要不反抗,就不是敌人。
霍无伤带着弓手跟上,保持五十步距离。他们不再放箭,只为威慑。只要有人回头张望,企图集结,立刻就会有一支火矢钉在其脚前。
追击持续半个时辰。
敌军残部退至干涸河床深处,地形收窄,仅容三人并行。前方河水早已断流,河床布满碎石与龟裂泥土。二十多名敌兵背靠断崖,手持残兵,眼中透出困兽般的凶光。
铁苍挥手,止步。
他站在河床上游五丈处,破魔长刀扛在肩上,胸口起伏依旧剧烈。他知道,强攻代价太大。这些人已无退路,必会死战。